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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瞳很暗很深，潜伏在这暗暗的光线里，看不明晰，好像里面藏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舒宜，”他声音好轻，“我好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和她有过一段卑微的恋情？

后悔认识她，还是后悔回来后和她在一起？

潜意识里，这些都不是孟舒宜想听的。

可能还不是很清醒，孟舒宜稍一用力就挣脱开他，她慢慢的缩回手。

她应该转身就走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就这样生生被钉住，她走不动半分。

他望着她，尚不是很清醒的眼神里还有一点迷离，似乎是把眼前的人当成梦境了。

他轻轻拧着眉，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可能只是烧糊涂的自言自语。

“我几年前独自一人去了加州的好莱坞环球影城，在2013年的跨年夜。”

那个时候，孟舒宜应该刚刚大学毕业，准备升研一。

“eve的活动很隆重，跨年的烟花从晚上九点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午夜的广场都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我——”

他断了一下，“我很想你，想到高一那年的元旦晚会，季星眠要带你去霖城最大的游乐园看跨年烟花，你去了之后有没有对烟花许愿？愿望是不是和我相关？那年我一个人去看了异国他乡的那场跨年烟花，但是我没有看烟花，我脑子里当时全部是后悔，我后悔那一晚没有和你一起去游乐园，如果我们一起，可能之后的情况就不会那么糟，我后悔因为自己当时的嫉妒心，嫉妒你班里的男生和你说说笑笑，就同意季星眠把你带出学校……”

那一夜的寒风仍历历在目，记忆深刻到即使是梦里，他都能清晰的感知到那一夜的温度。

他穿着黑色长风衣，站在人群中，眼睛看向天空，却并不聚焦，周围来来往往全是人，时不时有人撞到了他，对他说了声“rry”，然后惊奇的发现这个英俊的亚洲男人竟然在哭。

有人递给他纸巾，关切的问“areyouok?needanyhelp?”

他红着眼尾，身体摇摇欲坠。

2013年，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年份。

它和以往走过的时间没有半分区别。

2013年，它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这一年，是巨星jtbieber的争议年，吸食大麻，非法携带宠物，殴打邻居……，负面新闻不断，他受到各种各样的议论；麦莉与利亚姆分手；密歇根州底特律宣告破产；波士顿发生重大马拉松爆炸案，死伤不计其数；斯诺登泄露了nsa的监控计划，引起全球对隐私安全的激烈讨论……

这一年，李安凭借《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再夺最佳导演；“嫦娥三号”成功登月，“玉兔”号月球车开展了月球之旅，意味着探月计划的历史性进步；《致青春》《西游降魔篇》等电影引发观影热潮；上海自贸区正式成立……

这一年，一个青年在加州耀眼的烟火下泪流不止，他说后悔在15岁的时候，没有上台给女孩送一枝花。

这一年，刚大学毕业的孟舒宜，得知自己保研，元旦的跨年夜和朋友一起在山城的城市海滩上呐喊，声音穿破夜色中的云层，遥遥飘向远方，她们狂喜，欢呼，追逐，奔跑，有女孩失恋蹲在海岸线上，抱着酒瓶大哭，被她们几个人一起劝住，她们说新的一年来了，无论过去怎么样，都重整旗鼓再次出发吧，谁会为过去的事情掉眼泪？

……

孟舒宜抬手擦了下湿漉漉的眼角。

她看着床上的男人，看到他眼角的眼泪滑落到床铺上，看到他安安静静的哭，没有一点儿声响。

让她觉得，这一刻，谢明远也非常非常的脆弱。

-

宿醉之后，接踵而至的就是头痛。

谢明远醒来之后在床上坐了很久，依稀记得昨晚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

他穿着睡袍，到客厅找水喝，客厅的光线比卧室亮一点，这个点还早，才凌晨四点钟，窗外的天有一丝丝微弱的霞光尚未穿透云层。

他走到客厅的时候，才看见沙发上有人。

孟舒宜就半躺在那里，坐着后，身体侧着躺下，听到一丁点儿动静，人就醒了。

看见他突然起床了，也没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在灰蒙蒙的光线中慢慢的眨了下眼睛。

谢明远走到沙发边，弯腰拾起她的手，面前确实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他的幻觉。

他不管人是怎么来的，水不喝了，把人抱到卧室的床上，坐在床边，好像打算看着她睡觉。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好像谁一张口，就要打破这场美好的幻觉一样。

柔软的床比沙发好躺，困意犹如潮水袭来，她闭了会眼睛，再一睁眼，外面就天光大亮了。

她皱了皱鼻子，好像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推开房门走到客厅里，看到谢明远在厨房忙活早饭。

他换了睡袍，穿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系着围裙在锅里煎鸡蛋，听到响声后回头，看见孟舒宜，终于开启了两人的第一句话：“早。”

孟舒宜看了看墙上的闹钟，十点钟了，不早了。

怎么一闭眼，就睡了那么久？

上半夜在沙发上有点受寒，虽然是夏天，但是从阳台外面灌进来的凉风还是吹的她嗓子有点点哑，她回了句：“早。”

然后在饭桌前坐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看了眼手机，群里有一条周冽刚刚发的通知，顾及到昨晚大家喝酒喝得多，他让大家在家带薪休息一天，今天不用上班。

想到今天不是休息日，她冲着谢明远的背影问：“你不用去公司吗？”

他很快的说：“不用。”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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