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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是她不惜性命，也要逃离的桎梏……他凭什么碰她？！”

一袭缟色衣装的女人，目光突然变得狰狞，张牙舞爪一般冲出去，掀开那男人的尸首，踢踹，踩踏，抡拳狠命地砸。所有彻骨的痛恨，尽在这一刻爆发，越发疯狂。

水痕全无动作，只看着她，没有丝毫表情，目光却从她一个个扭曲的表情里，窥见了他的过去，每一次的虐打，鞭笞，仿佛又回到了眼前，如坠冰窟一般，浑身作冷。

他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在碧澜的尸骨前蹲下，单膝着地，扶起因刚才连碧心那剧烈的一掀，而摔在地上的母亲，缓缓从她那双已枯成朽木的手中拿出那把匕首，细细端详。

匕首柄端，镶着一圈红玉，正中青碧和田，幽光似水，名贵非常，想必也是当年，归海龙诚四处劫掠，不知从哪搜刮来的宝贝。

他缓缓抱起了尸骨，垂眸，正与那空洞的眼眶对视，只一瞬间，错失半生的安稳，似也跟着回来，轻飘飘的尸骨，也像有了温度，道尽无法言说的期许展望，是她的全部，也是他的余生。

水痕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母亲，全然忘了一旁发疯的连碧心与那被捣得粉碎的男人尸骨，渐渐释怀。

可才迈出一步，脚边却踢到了一件东西，是一块断砖。

水痕下意识低头，方砖一角断裂的泥皮刚好脱落，却只是薄薄的一层。

露出来的，竟是醒目的灿金色。

他一时愣住，不自觉转了，目光看向身旁，四处歪歪斜斜倒插了一地的断砖碎石，透过地上灯笼照出的幽微光泽，从那无数斑驳里，零零星星透露出的颜色，竟无一例外，都是灿烁的金……

——

江州城外，庐山脚下，平湖浸野，澄映四外。

已是大半月后的光景，陆回风伤势逐渐恢复，一下地便寻了这块风水宝地，安葬母亲，至于谢南轩，尸骨荡然无存，只剩那一把锈剑，只能取了一件，他借居山庄时曾用过的旧物，与陆砚之合葬。

萧瀚云携夫与儿女，尽数在场。还有袁青阳，伤势虽未完全复原，也依旧支撑着病骨，一同前来。

午后朗日高照，旷野疏风吹面，墓前石碑竖起，端端正正镌刻下夫妻二人名姓，右下角是陆回风的名字，一笔一划，尽他亲手书成，末了，放下刻刀，深深叩首，缓缓捧起从吕柏飞处寻回的锈剑，斑斑锈点下，剑身“谢”字剑铭，清晰可见。

沈丹青轻扶住他肩头，在他身旁蹲下，柔声说道：“画影已断，先前修补它的师傅，也说找不到相同的铁料，重新接嵌。这是你家的剑，要留下它吗？”

“如能好生打磨，当也是件极好的兵器。”萧瀚云道，“你若有需要，我可以去寻好的师傅，帮你……”

“不。”陆回风摇头，温和退却了她的好意，目光重新落定在那生锈的剑身，“只是打磨，我自己来就好。”

言罢，缓缓放下了剑，弯腰深深叩拜：“孩儿不孝，直到今日，才为二老归葬。那吕柏飞不仁不义，害了你们性命，他日我必亲手砍下他的人头，前来拜祭——”

寒水绕山而去，一行人影，渐行渐远。

闲云山庄东厢，逸尘斋内，平整石阶下，摆着一盆清水，一条被水打得清亮，闪烁着光泽的磨刀石。

盆边还有一张凳子，坐着沈丹青，一手托腮看着蹲在地上的陆回风，掬一掊水洒上剑身，把手横按剑锋，擦过石面，拉长一声呲响。

“当初你送我的小剑，是不是也像这样，是你亲手打磨？”沈丹青歪头问道，“那都花了好几天的功夫，如今这一把，一定更费神了。”

“未必，”陆回风说着，又往磨刀石上洒了把水，温声回道，“只是生锈，而非未开刃，倒也没那么难……”

言语之际，花旁一只鸟儿跳着走近，却被那“刺啦”一下的磨剑声吓得扑腾，掉头飞远。

沈丹青唇角一弯，下了凳子，在他身旁蹲下，一脑袋凑到他脸边，笑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滁州？”

“怎么，”他偏头望她，眼含微笑，停了手中动作，“你也想去？”

“你又想赶我走啊？”沈丹青撇嘴。

他却摇头一笑，信手捏了一把她脸颊，满覆水泽的手背线条更显修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亮泽：“只是想说，叫你好好练功，别到时再遇上麻烦，跑都跑不掉。”

“怎么连你也催我？”沈丹青露了懊丧，“最近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非得叫我用功，统共也才一个多月，总不可能一下子跻身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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