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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愤慨，眼前人却恍若未闻，等着她一闭嘴，转身就走。

这般目中无人之态，看得沈丹青倍感窝火，然而细想自身处境，却还是压下怒意，只略略蹙眉，追上他问道：“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说话总是缺一半，既不是冲着我来的，又为何……哦——我知道了！”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大步抢至他跟前道：“昨晚你在珑璇斋，到底看见什么了？”

水痕脚步一顿，却不说话，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开。任她提裙疾追，如何相问，都视若无睹，仿佛身后根本就没有她这么个人。

沈丹青到底不是习武之身，眼瞧追得费劲，也不自讨没趣，瞥见路旁有个支了雨棚的小茶摊，当即迈开脚步跑了过去，叫了壶散茶解渴。

茶摊没有其别的客人，客单一下，茶水很快便端了上来。沈丹青美滋滋倒了一杯往嘴里送，却见眼前多了个人影，抬头一看，正是折回头的水痕，一言不发在她对面坐下。

“不是要走吗？”沈丹青一连灌了三大杯茶，方才开口，“怎么又回来了？”

话音刚落，伙计也迎了上来，满面春风招呼他道：“客官喝点什么？”

“一样。”水痕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沈丹青抿着唇，眼珠跟着伙计走开的背影滴溜溜转了一圈，又回到水痕身上，仔细措辞一番，适才开口：“既然不急着走，那能不能先回答我的话？你去珑璇斋，可是为了李千山之事？”

“原来他姓李？”水痕眼睑微抬。

沈丹青下意识捂嘴，这才意识到她把万丘的本名说了出来，然细品完他的话，却又露出诧异：“你怎会知道他……”

“落木、月照、万丘，”水痕淡淡道，“三词出处，诗源皆有‘千山’二字。”

沈丹青听罢，默默一撇嘴角，心头不免同他较起了劲。

若是她也知道“落木”之名，定也能推断出那厮的名字，绝不至于等那黄衫女子相告。

可这时又听见他道：

“珑璇斋高价买卖江湖秘闻，但终究人不在江湖，搜罗来的消息，多是真假掺半。李千山得知这些勾当，以此要挟胡道天暗箱操作，以流拍手段，自掏赃款换下画作，低价与他交易。”

“那这不就是黑吃黑吗？”沈丹青不觉感慨，“这李千山，来头定也不小。”

正逢伙计端上茶水。水痕接过，自斟自饮，不再与她多言。

“既然如此。你能全身而退，必定是瞧见什么了？”沈丹青一挑眉梢，“是谁杀了那些人？”

“你是想让我把她们找来，给你脱罪？”水痕抬眸望来。

“我可没说。”沈丹青屁股黏上凳子，端坐回位，“好几百条人命呢，多问一句怎么了？”

水痕斟茶的手微微一滞，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转而移向他处。

“不是，你都亲眼目睹这些事了，一点想法都没有吗？”沈丹青打破砂锅问到底，“就算你不认得他们，看见这种场面，难道就不会……”

“与我无关。”水痕打断了她，继续喝茶。

“那什么同你有关？北斗遗物？”

沈丹青话音一落，对面的人便朝她看了过来。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水痕平静开口，“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想杀我就直说，别找借口。”沈丹青嘴上毫不相让，两只手却紧紧抠在桌沿下，只等着他一变脸，就立刻掀桌逃跑。

水痕却没有说话。

小摊茶叶廉价，储存似乎也不得当，仿佛受了潮。哪怕泡得再久，滋味也依旧寡淡。水痕咽下茶水，忽觉那股几乎察觉不到的淡香又顺着风向迎面而来，像茶又不是茶，似是她的气息。

他又一次看向沈丹青。只隐隐觉得今日重逢，她与上回显然不大一样。放下怯懦不安，却多了几分伶俐俏皮，能说会道，倒是给这毫无生气的严冬，平添了几分意趣。

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感，忽然占据了他心神。虽只不过一瞬，却令他警惕起来，不觉蹙起了眉。

“糟了，我的行李！”沈丹青这才想起正事，唰地站起了身，却又忽地定住脚步。

她是疑犯，扬州城铁定是回不去了，官府所扣行李，也绝不可能再还给她。虽说当中只是些衣裳和药物，重新置办起来，却都是白花花的银两。想到此处，她顿感肉痛，下意识扶住了心口。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再买新的就是了……”沈丹青双手掩面，重重跌坐回原位，唇齿微动，无声发出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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