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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说着，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沈昭身上。

那身原本就粗糙的灰布衣衫早已被江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被荆棘割破的衣料下，隐隐渗出刺目的鲜红，混杂着冰冷的江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泥泞的枯叶上。

冷白如玉的脸颊上横亘着血痕，整个人虽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却也难掩那份力竭与破碎的狼狈。

顾雪柔心口猛地一窒。她不知道这位曾经如天神般降临救下她的公子，为何会落到这般田地，但她知道，此刻绝不是探究的时候。

“公子，”顾雪柔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的车队就在前方不足半里。公子若是信得过我，可随我去马车上换一身商队伙夫的衣裳暂避风头。”

沈昭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很清楚眼下的局势。以萧烬玄那疯批多疑的性格和黑甲卫的行事作风，不出半炷香的时间，这方圆二十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跟随顾氏商行的车队离开，恰恰是隐藏行踪避开搜捕的绝佳掩护。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去朔国。

没有任何犹豫，沈昭利落地收起匕首，干脆地吐出一个字：

“走。”

顾雪柔心中一喜，立刻抱紧小狗，提着裙摆在前方带路。两人借着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几处可能的暗哨，顺利回到了停靠在官道侧方林地边缘的商队。

顾雪柔将沈昭领进了一辆堆满米粮和干柴的辎重车厢，从包袱里翻出了一套灰扑扑的伙夫衣裳递给他，随后便背过身去退到了车厢门帘处守着。

逼仄的车厢内，沈昭动作极快地褪去了那身湿透且带着血腥味的衣衫。当粗糙干爽的布料贴上冰冷的肌肤时，那因失温而微微发颤的肌肉才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

他随手抓起一把车厢底部的草木灰，抹在自己脸上，又将头发揉乱，用一根破布条随意一扎，整个人瞬间褪去了那股锋芒毕露的锐气，变得平庸而不起眼。

待沈昭换好衣服，顾雪柔才转过身。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双手递了过去：“公子，这是玉露丹，不仅能生肌止血，还能暂时压制内伤。原是我带在路上以备不时之需的，此时正好给公子用上。”

沈昭看着那盒价值连城的丹药，眸光微动。伸手接过，沉声道：“多谢。”

他打开木盒直接吞下一颗，又捏碎一颗，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便将药粉生硬地按进了手臂和腰腹那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里。剧痛让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疼出了一层冷汗，但他硬是扛了下来。

看着他这般不要命的举动，顾雪柔眼底闪过一丝不忍，终究是没忍住，轻声问道：“公子……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外面那些搜山的官兵，可是冲着公子来的？”

沈昭上药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酷。

“仇家追杀。”沈昭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顾雪柔是个极聪明的女子，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追问那些要命的秘密，转而问道：“那公子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沈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的商队，要去朔国何处？”

“过了大晟边境，直达朔国的断雁关。”顾雪柔如实答道。

沈昭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路线。断雁关，正好处于大晟与朔国的交界地带，鱼龙混杂，最适合销声匿迹。

沈昭靠在粮袋上，闭上了眼睛，将呼吸压得极低，“我随你们的车队同行，半路下车。今日之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顾雪柔看着他疲惫至极的侧脸，轻声道：“公子言重了。若非公子昔日拔刀相助，雪柔早无今日。公子且安心歇息。”

一炷香后，顾氏商队重新启程，木车轮在泥泞的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然而，车队刚驶出不到五里，前方火光冲天，一队全副武装的黑甲卫犹如一堵铁墙般横在了官道中央。为首的将领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身旁还牵着几条吐着长舌、面目狰狞的追踪猎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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