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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说而已。”萧濯瑾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起来说话，蹲着不累吗？”

郝连云岫站起身来，胡乱用袖子擦了一把脸，回头看了一眼——晏无尘正站在屏风外侧，没有进来，给他和萧濯瑾留出了单独说话的空间。

萧濯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在晏无尘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郝连云岫脸上：“那位是？”

“晏无尘，他、他是我朋友。”

“朋友？”萧濯瑾挑了挑眉，“什么样的朋友，会在大半夜陪你翻墙进宫来见我？”

郝连云岫的脸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地一跺脚：“……我喜欢他！他是我喜欢的人！行了吧！”

萧濯瑾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说正经的。”他往靠枕上倚了倚，语气放得随意，“怎么突然来大晏了？在北燕受委屈了？”

郝连云岫在他榻边盘腿坐下，撇了撇嘴：“委屈可多了去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不过最大的委屈已经让我亲手解决了——我把郝连景桓的眼珠子挖了。”

萧濯瑾眉头都没动一下：“挖得好。”

“对吧！我也觉得！”郝连云岫一拍大腿，“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求我饶他——啧，早干嘛去了。”

萧濯瑾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目光越过郝连云岫的肩头，往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在大晏住下？还是另有打算？”

“先住一阵子吧。”郝连云岫回头看了一眼屏风上那道模糊的身影，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反正……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萧濯瑾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没有再追问，只点了点头：

“也好。阿澈，去把厢房收拾一间出来。”

秉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郝连云岫又与萧濯瑾说了一会儿话，说的都是些琐碎的闲事——路上见了什么风景、吃了什么好吃的、哪家铺子的酱牛肉值得一尝。

萧濯瑾一一应着，偶尔插一两句。

直到郝连云岫打了个哈欠，萧濯瑾才开口：“困了就去歇着吧。明日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郝连云岫确实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来：“那我先去睡了。你身子不好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知道了。”

郝连云岫转身往外走，经过屏风时顺手拉了拉晏无尘的袖口：“走吧，睡觉去。”

晏无尘正要抬步跟他走，萧濯瑾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晏公子且留一步，有几句话想请教。”

郝连云岫的脚步顿住了：“什么话非得大半夜说？不能明日再说吗？”

“几句话而已，耽误不了多少工夫，你先回去，我保证完完整整地把人还给你。”

郝连云岫还想说什么，晏无尘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没事。你先回去，我稍后就来。”

郝连云岫看了他一眼，又朝屏风的方向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那你说快点。别跟他聊太晚，他这个人唠叨起来来没完没了的。”

萧濯瑾在屏风后轻笑了一声：“我听见了。”

“本来就是！”郝连云岫冲屏风做了个鬼脸，转身大步走出了正殿。

晏无尘绕过屏风，在萧濯瑾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先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

萧濯瑾也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锐利——

“不知我是该喊你晏公子，还是南麓国师，亦或是，晏家家主？”

“都可以。晏无尘就是我，哪一个都是我。”

萧濯瑾将茶盏搁下，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南麓晏家，三代帝师，门生遍布朝野。你十六岁入主晏家，十八岁被聘为国师，辅佐南麓国君改制变法，三年之内让南麓国力翻了一番。

这样的人，忽然出现在北燕边境，恰好被我那傻云岫遇上——你说，我该不该多想？”

“该多想。换作是我，我也会查个底朝天。”

“那你告诉我——你接近云岫，目的是什么？”

“没有目的。”

萧濯瑾的目光锐利了几分：“没有目的？你觉得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但我确实没有目的。”晏无尘的语气没有起伏，却也没有半分闪躲。

“我遇到他，是个意外。当时我被人追杀，身负重伤，倒在雪地里。是他路过，把我捡了回去，替我请大夫、煎药、换药，忙前忙后地照顾了好些天。”

“他那时候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价值。他只是看到一个快死的人，觉得不能见死不救，就把我救了。”

晏无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低垂：

“我这辈子，遇到过很多人。有人敬我怕我，有人想利用我，有人想除掉我。但从来没有人，只是因为看到我快死了，就不计代价地救我。”

“他是不一样的。”

萧濯瑾没有立刻回应，手指轻轻叩着膝盖，似乎在咀嚼晏无尘方才那番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一些，但那份审视仍未完全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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