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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着山道七拐八绕，穿过一片灌木丛，又绕过几块嶙峋的巨石，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一片野桃林静静地铺展在山谷之中。

正值花期，满树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轻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如同一场无声的花雨。

林间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水面上漂浮着零落的花瓣，随波逐流，缓缓流向山谷深处。

郝连云岫站在桃林边缘，望着眼前这片景象，一时间忘了方才的窘迫，脱口而出：“还真开了……比去年开得还好。”

他迈步走入林中，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他也不去拂，径自走到一棵老桃树下，伸手接住一片旋转飘落的花瓣，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望向满树繁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晏无尘跟在后面步入林中，花瓣也落了他一身。

他在一棵树下站定，目光没有落在花上，而是落在花下那个仰头看花的人身上。

郝连云岫看了一会儿花，忽然回过头来，发现晏无尘正看着自己，愣了一下：“……你看花啊，看我干什么？”

“花没你好看。”

郝连云岫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片花瓣，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刚才说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

“听见了！我听见了！你说花没我好看！”

郝连云岫几步冲到他面前，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再说一遍！”

“不说。”

“说嘛！”

“不说。”

“就一遍！一遍就行！求你了！”

晏无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花没你好看。”

郝连云岫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咧嘴笑了起来。

他退后半步，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中转了个圈，衣袂翻飞，花瓣随着他的动作旋舞而起，又纷纷扬扬地飘落。

“那当然！本王天生丽质难自弃，岂是这些凡花俗草能比的？”

郝连云岫得意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消停下来。

他站在桃林中央环顾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棵格外粗壮的老桃树下——那棵树干上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眼睛一亮，几步走到那棵树下，蹲下身，伸手拨开树根处的浮土和落叶，露出下面一块半掩在泥土中的石板。

他扣住石板的边缘用力一掀，露出一个不大的土坑。

坑里并排放着两只酒坛，坛口封着红泥，泥封上还贴着褪了色的红纸。

郝连云岫将其中一只酒坛抱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坛口的灰土，抬头看向晏无尘，满脸得意：“看，我藏的好东西。”

晏无尘走近几步，低头看了看那两只酒坛：“……你在这里藏了酒？”

“嗯！去年春天酿的，埋了一年多了，应该正好喝。”

郝连云岫拍了拍坛身，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每年春天都会酿一批酒埋在这棵树下，等来年这个时候再挖出来喝。去年的还没来得及喝，正好今天便宜你了。”

他说着，将另一只酒坛也抱了出来，将石板重新盖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抱起两只酒坛走到溪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旁放下，然后一屁股坐下来，开始拆泥封。

泥封拆开，一股清冽的酒香混合着桃花的淡淡香气飘散开来。

郝连云岫深吸了一口，露出满意的表情：“嗯，香。没白等。”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两只粗陶碗，在溪水里涮了涮，将酒坛倾斜，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注入碗中，激起一层细密的白沫。

他端起一碗递给晏无尘：“尝尝。本王的独家秘方，外面可喝不到。”

晏无尘接过碗，低头看了看碗中澄澈的酒液，又闻了闻那股混合着桃花香气的酒味，没有喝。

郝连云岫已经端起自己的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喟叹：“啊——好酒！一年多的等待，值了！”

他放下碗，发现晏无尘还端着碗没有动，挑了挑眉：“怎么不喝？怕我下毒啊？”

“不是。”

“那你怎么不喝？”

“太烈了。”晏无尘看着碗中澄澈的酒液，“闻着就知道度数不低。”

“度数不低才好啊！喝酒不喝烈的，还不如去喝糖水。”

郝连云岫又灌了一口，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你放心，喝醉了也没关系。反正这儿离别院不远，我背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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