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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雪就那么倒在那里，被日头晒着。

不知过了多久，殿里终于有了动静。

是陈绪回的声音，隔着厚厚殿门传出来，只几个字：

“抬水来。”

宫人们像被惊醒了，连忙四散而去。

俞雪倒在地上，眼皮极轻地颤了颤。

那声音落进他沉浮不定的意识里，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还没来得及抓住，黑暗便先一步把他整个吞了进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四周是熟悉的陈设，身上衣裳已经被换过，额上搭着一条温热的帕子。

窗外黑沉沉的，不知是入夜了，还是他又晕了整整一日。

床边站着一个人，穿着普通宫人的衣裳，低着头，把一包东西塞进他手里。

“殿下先前吩咐的东西，弄来了。”

俞雪低头。

那油纸包得严实，可一入手，便觉出一股极淡极冷的气息。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接，也没有放下。

这东西，是他离国前便命人去弄的。

一路颠沛，几番周折，那些还跟着他的死士，拼了命才把它送到宫里来。

他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把这包东西，下进那个仇人的饭食里。

那时他恨极暴君只想让他死，可如今，不过短短一月有余，他竟有些抗拒了。

暴君对他的好是真的，可他不能辜负那些还跟着他的人。

更不能不报那灭国之仇。

俞雪闭了闭眼，慢慢攥紧了那包药，指节因用力而紧绷着，像在和自己作最后的争辩。

许久，他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下去吧。”

窈柚累晕过去后，睡到夜半，忽然短促地“唔”了一声，从满脑子的混沌里挣扎出来。

梦里全是一截看不清全貌只觉着骇人至极的物什，像要破开什么似的抵着他。

他心口一阵乱跳，细汗已经把额发都浸湿了，连带着身体也像从梦里带出了酸意，随便动一动，腰和腿根都软得厉害。

有人正给他擦汗。

额头上贴着一块软凉的布，一下一下地按，温柔得不像话。

旁边还有细细的风送来，是有人在打扇。

窈柚半阖着眼，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神，朝床边看去。

果然是他。

陈绪回就坐在榻边，那么大的一个人，缩在这小半片烛光里，倒也不觉得逼仄。

他一手给窈柚擦汗，一手握着扇子，一下一下地摇。

那扇子拿在他手里，跟小孩儿玩具似的，小得可怜。

窈柚看着他，忽然就想起自己是怎么累晕过去的。

他越想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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