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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高考完，跟吞了熊心豹子胆没差别，池聿根本不敢和他反着来，生怕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冒出来一句惊骇话。

其实站在他的角度，这个家毁不了，他也不会受到影响，池政和夫妇是他父母，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但对柏林来说不一样，这些人对他再好，他的重要性也不可能比得过池聿，真要是闹到明面上，这傻小子恐怕又会变回没人要的，形单影只的‘流浪小狗’。

柏林好不容易拥有这一切，不能因为他而失去。

池聿舍不得，也绝对不允许。

柏林高考是省第五的事情，还没到吃晚饭时间就传遍了民宿，导致餐厅里本来陌生的一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到最后熟络得不行。

池聿没兴趣掺和，吃完出去，沿着山涧小溪流水的方向闲逛，回去时，暮色将近。

洗完澡，池聿躺在床上看电影，窗边并列两扇窗，一扇开着，一扇掩着。

掩住的那扇被敲响，池聿起初没理会，以为是风吹树枝剐蹭发出的声音，直到有规律地响起几次。

他暂停电影，起身走过去。狭小的缝隙里被黑影填充，池聿拉开窗，柏林坐在粗树杈上，怀里抱着一个罐头瓶。

山里没有光源，周遭黒洞洞一片，柏林攀着窗台跳进来，顺手关掉屋里的灯，把罐头瓶捧给他看。

透明的瓶子里，是几只闪烁着荧光的飞虫。

柏林给他介绍，“萤火虫就长这样。”

池聿做不出任何表情，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两步。

柏林捕捉到他的动作，第一时间低头审视自己。他跑去溪边抓萤火虫，脚下石头布满青苔，他淌过去摔了几跤，短裤和白鞋全部湿透，蹭上了斑驳的青色痕迹。

知道池聿有洁癖，他吐了下舌头，一手托住罐头瓶子，抬肩擦了擦下巴的水和汗，笑着重复：“它们的模样其实和你想象中差不多。”

某次他去学校接柏林放学，柏林看着很疲惫，上车一言不发，整个人昏昏欲睡。

路边花坛有绿光跳动，池聿已经忘了他当时是真的惊讶，还是只是想找个借口和柏林说话。

“那是萤火虫吗？”他语气惊了下，“市区居然还有萤火虫？”

柏林转过来，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愿泼冷水地说：“应该不是，萤火虫不长这样。”

“郊城夏天傍晚会有很多萤火虫吗？”

“小时候会多一些，这些年就看不到了。”柏林解释。

“我好像从来都没近距离看过萤火虫，只在科普记录片里见过。”

那次随口一提的萤火虫，现在就在眼前，它们趴在容器内壁，翅膀微微煽动，细弱的荧光忽明忽暗。

屋里的灯重新打开，池聿没什么反应，坐回椅子旁摁下电影的播放的键。

柏林把瓶子放在桌上，朝他走过去，在地板上留下湿哒哒的水迹，“之前说欠我的愿望，我现在可以找你兑现吗？”

池聿目视电视屏幕，“给你绑的那张卡额度足够，你想要什么就自己买，不需要跟我说。”

“我不想要那个。”

“我能给你的就只有那个，其他的不行。”

“我还没说我要什么。”

“你不用说。”

“所以你知道对不对？”柏林挡在他视野前，定定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喜欢你。”

池聿脸色骤变，不想听他在这继续胡言乱语，指着门下逐客令，“出去。”

“我要说完再出去。”柏林固执，往前又走了一步，认真道，“池聿哥，我喜欢你。”

太快的心跳在沉默的房间里引起一阵耳鸣，柏林定定地望着他，看到他眼底的情绪，那是一种并不把自己置于当下的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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