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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延芸先叹了口气，“你爸不是资助了一批学生嘛，有个小孩突然要退学，校方给你爸打电话，问他能不能帮忙劝劝。”

池聿蹙眉，“劝？读不下去了退学多正常，现在这社会出来干点什么都能吃饱饭，有什么好劝的。”

要是真有他说得这么简单，章延芸也不至于这么难为，“我知道现在随便打份工都能养活自己，但是这孩子成绩特别好，退学的话我跟你爸都觉得太可惜了，他要是读下去，将来靠笔杆子挣钱不比苦力强。”

池聿望向落地窗外雨帘，他解开领口的扣子，侧身单手抄进西裤口袋，“成绩好为什么要退学？”

这章延芸也解释不清楚，她说：“你爸资助学生从来不直接联系他们，都是通过校方老师，这次也是校方老师给你爸电话，他才知道这孩子这个学期都没去上课，学校老师问他也不说原因，也不肯接你爸的电话，就说不想读了，资助的钱他会还。”

光是听章延芸的转述，池聿就一股无名火，他打断母亲：“他不读就算了，人各有命，没必要干涉他的选择。”

“多少贫困学生都没有他这样的机遇，他放着这么好的机遇不要，惺惺作态，这样的人，就算将来考上大学也不一定会有成就。”池聿语气强硬，“你跟我爸趁早换个知恩图报的学生资助，不用理会这样的人，还为他劳心费神，你们可真够闲的。”

章延芸数落他：“池聿，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刻薄？人家才多大，这个年纪有自尊心很正常，你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我找你主要是想告诉你，你爸说想去那孩子家乡看看，我的意思是让校方老师再去问问。”

池聿捏捏眉心，“他刚出院没多久，又瞎折腾什么。”

章延芸附和：“我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你爸这个人你也知道，他一辈子看不得孩子读不起书，而且正好他资助的这一批孩子里有两个今年高考，他想一起去看看，我劝不住他”

时针缓慢转动角度，池聿低头看了眼腕表，他揽下剩余的半截话：“明天周五，下班我回去一趟。”

章延芸说好，又悄摸嘱咐他：“你可千万别跟你爸说是我告诉你的。”

“你还怕他？”池聿笑，没大没小地跟她开玩笑，“你可是当家做主的章女士。”

心里的石头落地，章延芸笑骂他一句，又絮絮叨叨地让他注意身体。

结束通话，紧接着又来一通客户的电话，池聿挂断给对方回了条消息。

他抬头，看见停在电梯口等他的人。

这闷热还湿度激增的天气，陆行长依旧西装革履，池聿挑眉，走近说：“你也不嫌热。”

对方走进电梯，并不理会他的调侃，转而问：“经南那边的业务怎么样？”

池聿头痛：“不怎么样，维护起来难。”

经南支行主要负责部分国央企，体量大但难维护，极其容易流失，而明华支行重科创和高校，维护简单却不容易开拓，增量困难。

中心支行从来都不仅仅是晋升的跳板，而是分行，甚至是总行对候选领导能力的考验。

身侧的人目光在池聿脸上停留稍许，“至于愁眉苦脸成这样？”

池聿笑，“不是行里的事情，家里有点事，刚电话里也没有听明白，明天晚上回去问问。”

周五夕会临时取消，池聿拿上车钥匙，走出行长办公室，途径之处能明显感觉到旁侧各工位散发出的愉悦。

一种对行长下班，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愉悦。

池聿冷淡目光，大致扫过鸦雀无声的办公区，拐出走廊，踏进电梯。

知道池聿要回来，家里阿姨特地多烧了几道菜，她擦擦手上的水，笑呵呵地和进门的池聿打招呼：“小聿回来了。”

“兰姨。”池聿点头，望向客厅发现只有池政和一个人，于是问，“我妈呢？”

兰姨笑着替人回答，“她后院的菜园大丰收，今天摘了好几个青椒炒肉，这不知道又去摘什么了。”

池政和扶了下眼镜，招呼儿子过去坐。

池聿先去洗手，章延芸听到动静，从开垦的小菜园回来，手里捧着两根嫩黄瓜。

章延芸开心：“我这黄瓜也结了两根，看着比菜市场嫩多了，关键我这没打药，兰姐，你用这黄瓜去拌个凉菜给池聿尝尝。”

池聿出来，看她忙活一身汗，忍不住说：“妈，这么热的天，你小心中暑。”

池政和在旁边笑，想着和儿子告状：“我早跟她说了，她不听我的。”

合着这俩人谁也不听谁的，坐上餐桌，池聿拾起筷子，开门见山问：“我妈说你要去资助的小孩家里？”

章延芸轻拍他一下，故作嗔怒：“你这孩子，一开口就把我出卖了。”

对面的池政和抿唇，无语地看她一眼，在儿子面前悻悻发笑，“我想着正好有时间，就去看看，反正离得也不算远，火车能直达他们县城。”

池聿当即打消他这个念头，“你省省工夫，你腰刚好，医生说让你不要久坐，你在学校办公室就一直坐着，这再奔波一次，到时候又该疼了。”

这话听起来说一不二，章延芸和端来拌黄瓜的兰姨相视一眼，而池政和没说话，也没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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