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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屿垂首听着，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因为他下一句并不是相关的话题：“我要飞一趟海上监狱，等伤好了就打报告申请。”

喜欢不喜欢的先放在一边，谢屿承认自己对神秘猎手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可如果说这种关注独一无二，那也不尽然，别说是家里的人，就是同一个宿舍的许意……谢屿还能想起那天晚上许意来接自己，又给自己喂了块面包的事情。

谢屿后来揣摩自己当时的心境，重点倒不是面包，毕竟生在谢家，就是谢屿并不注重口腹之欲，也没少吃好东西，一块面包还真的算不上什么，更重要的是那一晚上，似乎无论多晚都有人等着的错觉。

……以谢屿的眼光，许意不难看，可也终归不能归类为样貌绝佳的那一类，可许意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微妙，他好像多重矛盾的混合体，却又给人一种莫名的温暖感，好像是生活在另外一重维度的人，当他与你相处的时候，就将你也短暂地拉入到那个同频的维度中去，这种时候，就好像可以抛下外面的一切纷纷扰扰，可以在他面前什么也不做、又或者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很容易就消磨掉了时间。

然而神秘猎手给他的感觉却不一样，拥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不用看见他底下的真容，也知道那绝不会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尤其是那双清凌凌的桃花眼，谢屿有时候很怀疑一件事，那就是人是否能仅仅通过一双眼睛而喜欢上一个人，直到现在，也只有朦胧的答案，那就是他或许并不是因为那双眼睛而喜欢上神秘猎手，让他更为贪恋的，是对方身上的那种可能性——

心如明镜地活着，却不因为受制、而是发自本心地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也或许甚至不用担心自己第二天在哪里醒来，那或许本来是他想要过的生活。

可惜这种理想中的生活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

他的异能强大吗？的确很强大，就连谢屿自己有时候也不清楚这样的能力给自己带来的究竟是什么，一种庇护，又或者是一种怀璧其罪的折磨？再或者兼而有之。总归时至今日，谢屿早已承认那些痛苦同样地也塑造了现如今的他，也因此不再去想这些。

非要说，他对神秘猎手的这种喜欢……姑且算是喜欢，不过谢屿更愿意称之为“在意”，他在意对方，也希望一直能与对方产生牵连，更希望将他所有的烦恼都解决干净，谢屿毫不怀疑自己为神秘猎手做的一切同样也会给自己反哺以滋养，就像是他眼下正在做的这件事，有朝一日也会惠及自身，那么，他是不是就离那个理想中的自己更近了呢？

只是无论是关注还是在意，神秘猎手说得没错，现况就是外忧内患，谢屿不得不先着手正事。

现在的降临派已经可以主动开启表里世界之间的缝隙，不管这种情况属于可复现的常态，还是说只是一次偶然，都有必要再和穆亦鸣进行交涉，而且如果他是闫术，也绝对会很快想到穆亦鸣的存在。

蒲万千当权的时候，是穆亦鸣和闫术一直跟在他身边，可以说闫术和穆亦鸣知道的事情都不算少，而穆亦鸣虽然早就已经落网，当时的谢屿却因伤休养了一段时间，且当时又有他害死了那四个异能者的事情压在头上，以至于无论是上面还是异能局……据谢屿后来看档案和询问得知，他们针对穆亦鸣的抓捕和审问都较为粗糙。

因为情势不允许，谢屿一直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现在却不同了，想要寻找突破口，穆亦鸣是一定要交涉一番不可了，而且不管异能局和上面如何抉择，又要派多少人前往，他都一定要在名单里。

“这可不容易，就算是你们关局，也得先打报告，然后等时间开会。”谢重想起谢屿当初被泼污水时候的情景，依旧怒不可遏，时至今日，这抔脏水依旧没有洗干净，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的确是谢屿害死了那四个异能者，不了了之了而已。

谢屿却是因为也没有办法证明不是自己害死了人而依旧在上面挂了号，如果不是要用到谢屿，且谢屿后来的表现也一直很好，即使谢屿再强，最好的结果不过也就是和穆亦鸣一样，到死都被囚在海上的监狱里不得自由。

“现在情况不一样，特事特办，”谢屿说，“不过要办成这件事，还需要一个人。”

闻言，谢重一下子想到了是谁，说：“这也是他的机会。”

江序回到异能局安置了赵兰台和小女孩之后，打报告取用了道具。

其实除非实在无法忍受，江序一般是不用道具的，不光是他，异能局里的人基本都是如此，尤其现在局里对道具贩子的态度有所转变，对剩下的道具的审批更严格了一些，依旧能随取随用的人也不过就是守门人组的几个尖子，以及正在想方设法打破“道具垄断”的齐雨。

说起来有些惭愧，他用了许意的道具，却因为要为许意保密而无法为他周旋一二，想到这里，江序反而有些羡慕起谢屿来。

因为还没洗干净的嫌疑，谢屿在异能局的名声其实并不算好，只是因为关局的态度，谢屿本人又足够强悍，其余人再怎么样也没法对谢屿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罢了，可就算是这样，谢屿想为神秘猎手托底，也是说托就托了。

反倒是他，因为这样那样的顾忌，想做点什么，在事成之前都不能泄露出半点意向，否则就是徒增失败的风险。

“还好么？”正想着，没想到头顶却响起一道声音。

因为过度使用异能，江序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危险，取了道具之后就单独找了个会议室。

异能局的会议室有很多，江序却因为经常帮着关局处理事务熟悉每一个的使用频率和使用时间，也就随时都能找出一个短时间内不会被使用的，尤其是这么晚了，除了几个额外值班的成员，就连老关都只是看过他发的消息、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没想到就这样，还能被人专门找到，江序抬眼，看到的却是时见星的母亲。

“卞姨。”江序唤了一声，难得没有多余的气力和人周旋。

卞佳慧也不介意，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又将三层的保温桶放在了桌面上：“本来是给值班的成员带的，听说你来了，就给你留了几层。”

她看着江序手上的痕迹，垂眸打开三层的保温桶，里面一层装着鸡汤、一层装着饺子，还有一层是银鱼炖蛋。

家常汤食的鲜美味道逸散在空荡的会议室里。

其实卞佳慧不太懂得怎么和江序这种心思深的孩子交流，她家时见星有什么都是写脸上的，猜都不用猜，于是她斟酌着字句，最后也只是将吃的和餐具都推到他跟前，说：“放假还要做事，很辛苦啊，也该饿了，趁热。”

江序的手因为道具的关系也缓解了一些，至少不到拿不动餐具的地步，只是面对卞佳慧的热情，江序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依旧有些无所适从。

卞佳慧也看出来了，站起来：“我去看看他们吃得怎么样，你这边我最后来收，一定要吃啊小江，又熬夜又饿着肚子可不行！”

难得的，江序什么也没想地将肚子给填满了，肚子满了，好像心里也装不下什么事情了，收拾了保温桶，江序起身去找人归还。

正巧老关也来了，看他提着保温桶，还“呦”了一声，说：“我就看见他们搁值班室吃夜宵呢，时见星他妈妈还在值班室那边，快过去吧，还完了就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江序闻言，顿住了脚步。

他不走，老关也就跟着停住了脚步，他拍了下江序的肩膀，思忖了片刻，才说：“广场那边的事多亏你和谢屿捂住了，但是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严峻的地步，不是你一晚上不休息就能搞得定的，就连谢屿，这会儿不也得在家养着。”

“回去吧，我想想……我先想想。”他重复道。

“关局。”江序又唤了他一声。

“怎么？”老关抬眉。

偏偏江序又没有下文了，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好一会儿，老关终于叹气说：“你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太聪明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天塌下来，也是我这个局长先抗一手，是被批评了，好在没酿成大祸，上面说先讨论一下，如果没问题，应该会找我开会。”

言下之意，现在就只能等消息了。

江序这才放下心来，去将保温桶还了，又道了谢，想了想，还是回了学校宿舍。

才多久没回来，因为今天过得太混乱，江序站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一时都觉得有些陌生，直到许意听到动静，趴在床栏边上往下看，和他的视线对个正着。

“回来了？”许意睡不着，想着今晚的事情，和系统666分析了一通，觉得既然捂住了，异能局应该最多遭点批评，无伤大雅，关键是这件事情的后续处理，不过短时间内不会有结论，因为上面自己还得先开会吵上一通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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