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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云屿睁开眼，偏过头看向他。

那目光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恼怒，更像是一种被打扰了安静之后的审视，亦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然后他站了起来。

那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但椅子腿在地板上挪动的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时云屿朝床的方向走了过来，步速不快，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黑色外套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沈逸舟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上身，那条毛巾在刚才折腾的时候已经松了大半，此刻正岌岌可危地挂在胯骨上方。

见时云屿走到床边，沈逸舟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往后缩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拉过被子挡在身前。

可动作慢了半拍，被子被一股力道压住了——时云屿单膝压上了床沿，膝盖隔着被褥抵在沈逸舟腿侧的床垫上，将被子的一角牢牢钉在原地。

沈逸舟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另一侧床垫因为对方重心转移而产生的微微倾斜，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发紧："你、你要干嘛！"

时云屿离得越来越近，近到沈逸舟能看清他那枚银色面具的边缘在月光下折射出的细碎光点，闻到对方身上残留的，属于夜风和林间的清冽气息。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你、你不要碰我——"尾音带着一丝发颤的慌张。

时云屿俯下身，手臂从他肩侧伸过去，指尖探向床头那片被他身体挡住的区域，触到了床头上某样东西，捏起来，收回去，动作干净利落。

那是一张印着"万能本地通"字样的广告卡，边角被折过，在月光下泛着哑光的油墨色。

时云屿直起身，把那张卡片翻了个面，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然后动作极轻地将其收进了外套内袋里。

他退后一步，看着沈逸舟那副连脖子都红透了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放心睡吧，”时云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情绪的平淡，带着一丝微微的无奈，“我对你没兴趣。”

说完，没有再看沈逸舟一眼，转身走回椅子边，重新坐下来。

沈逸舟愣愣地攥着被角，整个人还保持着被吓到的那个姿势，耳朵烧得几乎能煎蛋。

他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问了一句：“你刚拿的什么？”

“没什么。”时云屿说。

沈逸舟还想再问，但对方的态度已经摆得很明确了，他只好闭上嘴，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了，声音小了些：“你在那里睡不冷啊？这破旅馆暖气跟没有似的。”

“不冷。”

沈逸舟重新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困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勾起来的好奇，像是猫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

“你这体格子干服务生有点屈才。”沈逸舟突然开口。

没有回答。

“你应该很受欢迎吧？迪厅里那些女生，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他顿了顿，“还有男生也是。”

还是没有回答。

"那你和沈修霖在沙发上——"他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法，"是他在欺负你，还是你们真的在聊天？"

时云屿压根不理他。

沈逸舟不死心：“我跟你说，他那个人嘴可欠了，从小就这样，逮着谁都要损两句。不过他在外面跟人拉拉扯扯这种事我是第一次见，我当时还以为他……”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耳根又烫了起来。

“……他是不是那种人？”

一阵安静后时云屿终于开口了，“哪种人？”

“就那种……”沈逸舟说这个词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一样，“喜欢……男人。”

“不知道。”时云屿说，“你自己问他。”

"不对啊，"沈逸舟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我看你这体格子，你要是想反抗，应该能把他掀翻才对。你怎么不反抗呢？难道……你主动的？"

椅子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要散在空气里的叹气，却充满了无奈。

沈逸舟顿了片刻，声音低了几分，"也不对……我感觉你应该是上面那个。"

"睡。"时云屿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带着一种被烦到了极致的忍耐。

沈逸舟还有一肚子问题堵在嗓子眼，但他听出了那句话里藏着的不容拒绝的尾声，便乖乖地闭了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自己裹成一团。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无聊的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还有暖气片细微的嗡鸣与窗外的风声和高处树枝摩擦的细响，以及那道安静的、几乎没有声息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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