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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淙一没有推拒。他靠着床头坐直了一些，嗓音虽然还带着方才情绪震荡后的微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属于家主的清晰与自持：

"起效时间大约在服用后三十分钟左右。幻象持续了……我并不确定，因为当时我辨不清时间流逝。视觉层面很真实，触觉也完全同步，身体的反馈和面对真人没有区别。消退是瞬间的，在特定触发因素介入后立刻崩塌。"

"特定的触发因素？"魏廷琛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发现那不是真的。"沈淙一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得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当幻象和现实出现了不可调和的错位时，它自己就消退了。"

魏廷琛记完最后几个字，合上记录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少爷，这三枚药物测试的结果，对后续调整很有帮助。tsc的拟真程度比我预想的更高，但崩塌机制也比我预想的更剧烈，这方面还需要优化。"

“有意思。”

恍然大悟

"这些药物如果开发成产品，前景应该不错。"沈淙一说，"tsa和tsb的副作用区间控制得很好，tsc在神经调控层面的价值……等参数稳定了，可以考虑走精神辅助治疗的路线。"

"少爷的意思是？"魏廷琛微微一怔。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继续推进这个方向。"沈淙一抬眼看他，目光认真，"老魏，你手里的东西比很多市面上已有的精神类用药都要干净。如果真的能做成，就放手去做。"

魏廷琛看了他片刻，然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好。"

"对了。"沈淙一在魏廷琛走到门口时开口叫住他，声音轻了几分，"谢谢你。"

魏廷琛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步："少爷，让您看清那些幻象终究是泡影，也是我当初让您试药的原因之一。"

"嗯。"沈淙一应了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振作起来。只有不断前行，才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与他重逢。”

“您想通透了就好。”

门合上了，卧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隐的风声，和沈淙一坐在床边缓慢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膝头那张已经皱了的床单上，慢慢起身，去衣柜里拿了一件干燥的衣服换上。

魏廷琛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没有回自己住的客房，而是拐进医疗部的实验室里。

灯光亮起，照出桌面上一排整齐排列的试剂瓶，和一只放在桌角，在光线下泛着微光的玻璃器皿。

器皿里面躺着一枚深褐色的胶囊——tsc，多余的那一枚。

原本的打算是：如果沈淙一试药后对tsc表现出强烈的依赖倾向，他便用这粒样本进行逆向分析，调整药物结构，降低幻象与现实的粘合度。可今天那场意外让计划落了空，沈淙一不仅没有产生依赖，反而比服药前更清醒地认识到了幻觉的边界。

这粒药，按理说已经没有用了。

可他并没有立刻把它收起来。

台灯的光落在胶囊的表面上，深褐色的外壳在光线里透出一种琥珀般的质地。

魏廷琛的目光在那枚胶囊上停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粒胶囊，没有犹豫太久，就将它送入口中，用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送服了下去。

胶囊的外壳在舌面上化开的触感很熟悉，微涩，带着一丝极淡的、接近薄荷的凉意。他靠在桌沿，没有坐，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那道熟悉的幻象如约而至。

二十分钟后，他看见了她。

陶星晚站在他的实验桌前，穿着那件她常穿的米白色实验服，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腕骨旁那颗小小的浅褐色痣。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鬓边，唇角带着那种他记忆里最熟悉的、温和而明亮的笑意。

"陶老师。"他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浮上来的。

陶星晚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他桌上那几组未完成的分子结构图，指腹沿着化学键的线条虚虚划了一下，像在审视一张熟悉的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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