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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淋下来的时候，酒意仿佛被蒸发了大半，头虽然还是有点昏沉，但那种被酒精泡得迟钝的感知正在慢慢恢复。

他任由水流冲刷着肩颈和后背，双手撑在瓷砖上沉思了很久，直到热水器里的水温微微转凉，才关掉水阀裹上浴巾走出来。

换了件棉质的睡袍，在床边坐下，却没有躺下去。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初冬的月亮又冷又亮，像一枚被冻在深蓝色夜空里的银币，光落在窗台和地板上的时候带着一种清冽的质地，不暖，却清晰。

沈淙一看着那片月光，脑海里那些被酒精压了一整晚的念头，终于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一样，一块一块地浮了出来。

他又想起今晚在宴会厅里追着那个背影，仔细回忆了一下，其实那个人并不像时云屿，身穿燕尾服的时云屿会显得更高挑，宽肩窄腰，无论是身高还是肌肉完美得恰到好处。

不会有人能真的像他。

既然如此，自己又怎么会认错呢？

沈淙一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指腹按着太阳穴，感觉到那里有一根筋在突突地跳。

他好像……太想他了。

那种想念，像一种慢性病，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症状，可在某些时候，它会突然发作，让整个人都失重般坠入一片茫然。

他以为自己已经慢慢地适应了时云屿不在的日子，他给自己找了很多事做，接手项目、处理质检、出席各种明明可以推掉的应酬，把每一天都填得很满，满到没有空隙去回想那些过去的片段。

可今晚，只是一道背影，就把他好不容易垒起来的那道墙推倒了。

他靠在床头，摸过手机，解锁，指尖悬在联系人搜索栏上方。

手机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转了三四圈，最终他还是打开了那个号码，发出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他发出的每一条消息都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里。

他点开时云屿的头像，又退出去，点开，又退出去，反复了几次，直到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才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沈淙一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月光慢慢爬上床尾，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银灰色。

那一夜他几乎没有真正睡着，月亮的轨迹从窗框的一侧移到另一侧，他用余光数着它走过的格子。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合了一会眼，梦里全是时云屿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带着一身被海水泡过的冷冽气息，用那种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淙一，对不起"，然后影子就碎了。

醒来的时候眼角是湿的。

他抬手抹了一下，指尖冰凉。

少爷之前说的赏赐可还作数？

易泽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沈淙一坐在餐桌前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那碗粥，看着它从温热变得冰冷。

直到厨房的阿姨走过来小声问要不要重新热一碗，他才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出了餐厅。

他去公司处理完文件就回了老宅，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锁在那间被改造成画室的屋子里。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素描本。

时云屿的侧脸在纸面上已经反复修改过很多次，橡皮擦过的地方纸面起了毛球，铅笔线条叠了一层又一层，可他总觉得画得不对。

不是形不准，是另一种东西没有画出来，那种时云屿在看向他时会有的，极其短暂的柔软，眼角微微下压的幅度，那种藏在冷淡表象下的、近乎本能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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