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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死。

易泽下令灌水泥的时候，他甚至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那种被灰色的泥浆一寸寸吞噬的感觉，像是回到了沙海训练营里那些"活埋逃生"的科目，冷、闷、窒息，但他知道怎么应对，他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慌过。

可当他在巷口看到沈淙一站在月光下的那一刻，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他承受不住的东西——委屈、愤怒、失望、心疼，还有一层他拼了命想看懂却又不敢看懂的……像是不舍。

他不敢看沈淙一的眼睛。

他怕自己在那个眼神里多停留一秒，就会把所有的克制和决绝都烧成灰烬，就会不顾一切地冲回去把他抱紧，再也不松开。

这一路他明白了很多事。

离开暗港的时候，他带着满身的伤和那枚沈淙一扔给他的面具，沿着梁煜指的那条路，在夜色中穿行了很久。

他的脚步匆匆，腿上的伤拖慢了他的速度，但他不敢停。

他知道沈家的善后队伍很快就会到达，沈至峤的心思缜密，秦莅耳目通天，任何一丝细小的痕迹都可能让一切逃亡前功尽弃。

穿过那片废弃的码头废墟，走过那条窄巷，他拐进一片低矮的旧工业区，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那味道很淡，被夜风揉碎了，混杂在泥土和铁锈的气息里，普通人根本不会留意，但他不会认错。

他顺着那股味道走过去，在一堆被遗弃的集装箱后面，看到了几具尸体。

死者的衣着统一，黑色的作训服，左胸的位置绣着一枚小而精致的狼首暗纹——沙海四舵的标志。

他们的死亡方式干净利落，精准的割喉，刀口平滑，几乎没有多余的挣扎痕迹。从那流血的姿态来看，这些人死去不过一两个小时，应该比他被沉海的时间略晚一些。

时云屿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其中一具尸体。

死者手中的通讯器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未发送状态，收件人的备注是"韩姐"，内容只有三个字：有状况。

后面的话没有发出去。

而上一条信息是：j已沉海。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那具尸体的脖颈，刀口的角度和深度都透着一种他极为熟悉的风格——干脆利落，出手便是要害，不留活口，不拖泥带水。

他在那些尸体旁边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那种味道他记得，是易泽惯用的。

时云屿愣了神，在工业区的冷风里蹲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夜雾将他整个人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围在沈家外围的沙海暗线，在他被押解到暗港之前，就已经被沈淙一调动精锐，一处一处拔除了。

这些四舵的眼线能够接近暗港，也在沈淙一的计划之中，他们在暗港附近看到了该看到的东西，完成了有价值的情报传递，在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之前予以终结。

沈淙一不仅没有责怪他，还替他清理了所有障碍。

他早在知道时云屿身份有问题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选择，义无反顾的护着他，从头到尾，一如既往。

在那之后，他辗转了几个落脚点，避开所有可能的眼线，一路潜行前往谢沐川藏在城外的秘密基地。

途中他经过沙海一处情报暗哨，听到一些关于沈家的消息，据说沈家近期加强安保，全面清理周边可疑人员。

而当他借着夜色走进一家通宵营业的网吧，在角落里打开那些地下世界的暗网论坛时，关于他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

"沈家处决了一名背叛的保镖，据悉该人在入职沈家前曾混迹地下势力，身份存疑。"

"据内部消息，该保镖遭严刑逼供后拒不交代，沈至峤震怒，于暗港处决，极刑沉海，尸骨无存。"

"沙海方面已确认叛徒j死亡，组织内部对情报来源四舵予以嘉奖。"

每一条消息都带着真假参半的细节，那些"严刑逼供""拒不交代"的措辞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来，为这场处决填充可信的骨肉。

而暗网上那些以此为核心展开的八卦与猜测，则像烟雾弹一样将真相层层包裹。

时云屿一条一条翻过去，在那些真假难辨的字句里，他品出了沈淙一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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