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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淙一见他一动不动，眼底的泪意更浓，却咬着牙，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不再看他。

他的肩膀在微微打颤，绛紫色的西装被海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

“滚啊。”沈淙一的声音终于碎了，沙哑得像被撕裂的绸缎，带着哽咽的哭腔，“别在这里碍眼。”

最后那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撞在废弃的栈桥和残破的木桩上，碎成一片片刺耳的回音。

可那声“滚”里，没有恨。

只有怕。

怕他再多留一秒，自己就再也狠不下心让他走了。

时云屿的膝盖重重地砸在石板上。

“扑通”一声，沉闷而决绝，像一座山塌了下来。

他跪在沈淙一身后，膝盖磕在冰冷的石面上，碎石硌进皮肉，疼得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多日审讯都没有服软的脊背弯下去，额头几乎触到了地面，破烂的衣衫被风吹开，露出后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淙一，对不起。”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轻得几乎被海浪声吞噬，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沈淙一的背影猛地一僵，他背对着时云屿，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漆黑的海面，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绛紫色的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咬紧了牙关，咬得腮帮都在发酸，喉咙里翻涌着无数句话，每一句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他很想转过身，把这个浑身是伤的爱人抱进怀里，问他疼不疼。

也想告诉他，我不怪你，我什么都不想计较，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可他不能，此时已经不能强留了。

父亲已经下了死命令，时云屿必须死。

虽然不知道父亲为何那般决绝，但他了解父亲的脾气和手段，沈家能有今天全靠沈至峤的杀伐果断，父亲要时云屿死，便不会轻易揭过。

他只能让他走。

走得越远越好，让父亲以为他死了，或者再也找不到他。

沈淙一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冷得像刀子，割过喉咙，割进胸腔，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如铁：

“滚啊！别让我再看见你！”

这句话吼出来的瞬间，声音与心都彻底碎了，尾音拖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

夜里的海风如浪般汹涌，刺骨的寒吹得情义在心底渐冻，也将以吹失爱告终。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沈淙一的心像被万针刺穿，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

他咬了咬牙，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枚东西，攥在掌心。

那枚东西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边缘圆润，触感冰凉，他没有转身，只是将手往身后一甩，将那枚东西扔了出去。

那枚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在时云屿面前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弹了两下，滚到他的膝盖边，停了下来。

这张脸若是见不得光，那便继续遮住吧

时云屿低头，看到那枚面具。

合金铸造，轻薄而坚固，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没有一丝毛刺。

面具的表面泛着哑光的银灰色，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标记，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不似那枚印着沈家徽记的墨翡面具。

这枚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面具，意味着他再也不是沈家的人。

也意味着，沈淙一给了他自由。

沈淙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沙哑而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时云屿的心上：“这张脸若是见不得光，那便继续遮住吧。”

时云屿的指尖触到那枚面具，冰凉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像触到了沈淙一的体温。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想来沈淙一应该是什么都知道了，原本以为那句有关背叛者的小众语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可他忽略了易泽雇佣兵的身份。

时云屿将那枚面具攥在掌心，合金的边缘硌着指骨，传来钝钝的疼。

他低着头，看着那枚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翻涌，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枚面具举起来，缓缓覆上自己的脸。

面具贴合着颧骨和眉弓，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血液，像沈淙一最后的那道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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