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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陆芸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响声，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芊“扑哧”一笑：“别紧张，你不是已经经历过几次跃迁了吗？来吧，该做好准备了。”

她主动牵起了陆芸的手，让陆芸的内心仿佛被电流穿过。陆芸的脑袋已经什么都想不动了，又何必去想呢？

她跟随着林芊的步伐，像放任自己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命运。

面孔

当二人驾驶飞行器接近陆芸在星的家时，一切风平浪静。

起初，陆芸有点担心玛尔斯那帮人还会守在这里，等待她们的归来，然后把她们一网打尽。但林芊却看起来很轻松，因为她太了解这帮人了。“玛尔斯的主业是海盗掠夺，他不会把人长久地部署在一个地方蹲点，那太不经济、太不效率了。”林芊说。这句话多少打消了陆芸的顾虑。不过林芊还有一句话没说——玛尔斯的骄傲不允许他做这种看起来太傻太扎实的事情。她没说的原因是，她不想让陆芸觉得她过于了解玛尔斯，过于了解这些人。

她们把飞行器停在陆芸家所在的小区停车场。果然，并没有玛尔斯一伙人的踪迹。回到家中，陆芸看起来有些感伤，不过现在也不是感伤的时候，要尽快拿到所有证据然后离开这里。说干就干，陆芸走进档案室，打开主机和全息显示屏幕，于是所有的文件夹、图片、文档信息突然弹出，还保留着陆芸离开之前留下的形态。陆芸拿出一个小小的存储记忆棒，插入主机，开始把这些信息全部复制到存储记忆棒上。

林芊跟着陆芸走进档案室。她上次来陆芸家的时候，并没有进入这个房间，此刻是第一次看见这四面屏幕上满满的证据信息。她饶有兴味地随意观看着，有些信息她早就已经知道了，有些信息还是新的，比如那个顶罪的小混混，她仔细看他的模样，但并不认识，她可以确定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玛尔斯飞船上的，很大可能只是他随意找来的牺牲品，就连手臂上的火焰刺青也是临时刺上去的。

当看到那个在海关大楼仓库里被杀死的黑衣人时，她的内心涌起了一阵悲伤。其实当时陆芸和她发现尸体的时候，她就认出来，这个人叫hugo，是个清瘦温柔的年轻人。hugo是因为什么来到玛尔斯船上的，林芊并不知道。但她知道的是，hugo是为数不多与其他人不一样的存在。这个男人沉默、谨慎，但保留了一些善良。他们是在一次偷窃行动中产生交集的。那时她与hugo一起心照不宣地放过了一个小孩。但这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至于那个凶手，林芊并不认识。也许这个人是在她离开玛尔斯团队之后才加入进去的。对于为什么凶手会杀死hugo，林芊隐隐有一个猜想，但她并不愿意深想。hugo是个过于瘦削的年轻人，他只会干也只适合干偷窃的事情。林芊猜想，玛尔斯大概率是派他和杀人凶手一起来执行这个获取矿石的任务。也许二人在仓库里发生了什么意见不合的事情，于是凶手就动手了……瘦弱的hugo当然不是对手。但hugo为什么会与自己的队友意见不合呢？林芊不愿意再深想下去。因为她担心，这一切可能与自己有关。

林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案子本身移走。其实做出帮助陆芸的决定之后，她一直忍不住反刍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三年前她离开玛尔斯那伙人，就是因为再也不想与那些危险而残忍的人有一点关系。如今答应与陆芸一起调查这些事情，就仿佛亲手放任自己再一次踏入火坑。人不应该两次掉进同一个陷阱，对吧。

陆芸那边，文件信息快要复制结束，进度条显示已达到90。就在这时，林芊瞥见了一张照片。其实这照片看起来并不像是应该出现在所谓证据集合中的，它是一张三人的全家福。照片上，站在中间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多岁，笑容灿烂，明显是年轻了几岁的陆芸。站在右边的男人，个子很高，穿了一身似乎是在野外探险时会穿的那种冲锋服，背了一个背包，包上挂着长长的挖掘工具。男人表情看起来十分慈祥，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这个人林芊也见过，在艾思的记忆中，他是陆芸的父亲，帝国科技大学的地质专家，陆启东教授。

然而当她把视线转移到陆芸左边的那个女人脸上时，她感觉自己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女人看起来年近五十，长发在脑后扎起了一个低马尾，脸上的皱纹暴露了她的年龄，但掩藏不住气质的温和优雅。她的眼睛并不大，却有一种坚韧的光芒，陆芸简直遗传了一模一样的眼睛。她的身材纤细高挑，肤色略黑，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作业留下的痕迹。这张脸上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在她的眉间有一颗很明显的痣。

林芊认识这颗痣，她见过这个女人。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竟然就是陆芸的母亲。

太奇怪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女人的存在。林芊在脑中努力搜索一番，才意识到，此前她从没有看过陆芸母亲的照片，只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一些信息。她恍惚想起来，其实这女人才是更著名的地质专家……当时有人说过这一点……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麻烦大了。

她知道玛尔斯一伙一定与陆芸父母的案子有关，但她没有想到的是，刚好就是那件事。玛尔斯在星际臭名昭著，犯下的案子多了，怎么偏偏就是这一件？如果不是突然看见陆芸的脸，她也不会发现，原来这个女人就与这件事有关。她当时只是跟这个女人聊了几句话……就那么几句。然后一切就发生了。后来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她的本意，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但这一切都与她有关……如果陆芸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想到这里，林芊感到一阵巨大的绝望，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底。不行……陆芸不能知道这件事。但是如果就这么查下去，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该怎么办……没有别的办法了。在这样一个时刻，林芊只能想到一种法子，而且是她最熟悉的法子：逃。

文件信息复制结束了。陆芸把存储记忆棒放在包里，对林芊说：“我还有几件衣物需要收拾，等我一下。”说完，她去了另外一个房间，应该是她的卧室。

林芊心神恍惚地走到客厅，她本来应该在这里等待陆芸。她很有一种冲动，想要马上离开这里，冲到自己小萝卜号旁边，一头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然后重新飞回宇宙深处，飞向自由，再也不用面对这些事情。

可是如果她离开了，陆芸就要自己一个人面对玛尔斯这伙人了。林芊太了解他们了。正因为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担心，担心一旦她离开了，没有人帮陆芸应对这些邪恶之徒，以陆芸的天真，极有可能落入这帮人的陷阱，甚至被伤害。

她心神不宁地向窗外看去，这一看，却让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以为自己眼花了，迅速跑到窗边，盯着窗外景色，仔细观察。在距离这栋居民楼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向这个方向驶来。林芊揉了揉眼睛，没错，这黑点的模样她太熟悉了，从小逐渐变大的状态会泄露它的飞行速度——非常快，超过了一般售卖的星球表面飞行器。这种特别的飞行器，是在商用飞行器的基础上特别改装的，只有一伙人有。

是阿ken。他最喜欢用这种飞行器，号称追击第一。玛尔斯的阿ken来追捕她和陆芸了。

鬼知道这人怎么这么快就知晓了二人回来的信息。林芊下意识地就要去喊陆芸，因为她们必须立刻逃走。其实此刻再逃未必都能来得及，因为林芊太熟悉阿ken了，也太熟悉那特制飞行器的追击速度了。

但她终究没有喊出来，因为她的脑子里冒出了另外一个想法。

这个想法很疯狂，但或许是解决眼下两难问题的唯一方法。

林芊竟然笑了一下。如果是认识陆芸之前的她，可能会为这个念头产生而笑话自己。她曾经是一个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决定的人。

但此刻她做了。可能这就是她认识陆芸以后产生的最大变化。

林芊看了一眼陆芸的卧室，那个人收拾东西的身影若隐若现。但她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看见这个身影了。林芊没有过多停留，脸上也没有出现别的表情。她拉开门，悄无声息又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

当陆芸收拾好一切走出来之后，她发现林芊消失了。

房间里已经不再有这个女孩的痕迹，她把她自己的行李也带走了。

陆芸尝试联系她，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奔到窗户旁边，看见窗外一片宁静，天空是湛蓝的，一览无云，没有别的飞行器，没有飞鸟，也没有一个行人。再低头看去，就连她们来时驾驶的飞行器都不见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中升起：林芊逃走了。在她们两个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以后，这女孩还是逃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有打。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要走？

陆芸呆呆地站在那里，手中的行李包掉在地上。失望，愤怒，恐惧。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感受究竟如何，只知道五味杂陈，但痛苦十分清晰，无需描述和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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