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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已启用？”

“货已启用？”

吴福顺在青燕的搀扶下，一边心不在焉地慢慢行走，一边在暗地里反复咀嚼那没头没尾的四字言语。

“或、或、或……霍！霍？！”

“霍已启用？！”

吴福顺在心底猛呼一声，周身血液瞬间沸起。

这朝中姓霍之人，值得一提的，除了那位昔日手握重兵、景和三年因丁忧在家、不能斡旋大局、如今境况不明的霍崇年霍大将军，还能是谁？

怎么？霍崇年被启用了？要知道，当年承昀在位时，三郎便与霍崇年宛如死敌。

霍崇年自小陪伴承昀读书，又做过承昀侍卫，忠直无比。当年西域来犯，霍崇年带兵出征前，曾对承昀发下死誓，此生绝不事二主，只唯承昀是命。

这样一个人，也被启用了？必是朝中出了大事，三郎迫不得已！

吴福顺欣喜若狂，心道：真天助我也！四郎啊四郎，你苦熬一年多，终于绝处逢生，东山再起！

一时间思绪万千，吴福顺脸上泛起异样潮红，步子不觉突然加快，忽然一个踉跄，几乎一头往地上栽去。

青燕不知他听了什么话，跟吃了还魂丹似的，赶紧提着他的胳臂把他拉起来，连声说道：“吴内侍，您小心些，慢行，慢行！”

小心些，慢行，慢行——

这无心之言，像一碗冷水迎面泼来，泼的吴福顺浑身一激灵，一颗狂热的心渐渐冷却下来，暗地里思忖道：这话说的极是，熬了那许久，近日才仿佛嗅到了一线生机，万不可操之过急，应该小心些，慢行，慢行——

不由地有些自愧，道：吴福顺啊吴福顺，你都行将就木了，还这般听风便是雨，沉不住气！

那周慎之，倒底是个什么底细？特意地跟出来，传递这个消息？吴福顺不由地搜肠刮肚，只想起他是景和初年的武状元，登德殿上，承昀那雄姿英发，真正天家气象；她自家，不过五里坡小户人家的绣花女罢了。便真心诚意地说道：“吴内侍说哪里话来？大王看得上我，正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吴福顺听了，并不说话，只定定地靠在榻上的引枕上，慢悠悠呷了几口茶，这会子喘息初定，始觉困倦，欲将茶杯放在榻旁小几上，青燕忙接过去。

见他磨磨蹭蹭躺下身去，青燕上前替他将被子盖实了，嘘寒问暖地问问他，他一声不言语，只将眼皮合拢了。青燕心想他是要歇息了，便轻手轻脚走开去，忽的听他在身后说话：“刘娘子，方才在殿上，大王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青燕是内秀之人，略略品味，便估摸出他话中何意，却也不好托大，便停住脚步，笑着轻声回他道：“大王说了那许多，内侍说的哪一句啊？”

“你自家知道——”吴福顺缓缓地，气若游丝地说道：“我日子不多了，能交代的全都交代了，方能放心离去。你且听了，大王心，海底针，我伺候他这么多年都不能摸透他。他轻易是不说真话的。今日大殿之上，能说出这番言语，是你绝无仅有的造化！往后遇着事了，你只要想想今日听到的，便无论如何，都要体谅他！他是真心对你，只他这一辈子，成也罢，败也罢，都不容易！”

此话颇有深意，青燕琢磨了一阵，不觉眼中湿润起来，转过身来，只见榻上的老人翻身朝着榻里，她不便上去打扰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柔声回道：“吴内侍金玉良言，我记在心里了。”

青燕退出去，轻轻掩上房门。此时晌午已过，若在往常，正是承昀午憩时分。

因今日宫中有这等大事，葳蕤居那些内侍侍女们，有的抽调出去办差了，有的看热闹去了，故院中冷冷清清。按理说，青燕观礼已毕，很该老老实实回秋月轩去。

只是，分别数日，她对承昀思念已极。又方才一番耳闻目睹，她心已痴醉，意已迷离。顺着那静悄悄的抄手游廊，她鬼使神差一般，往昔日里自家常进常出的三间正房走去。眼前那两扇凝重的雕花木门，虽关得严严实实的，她却知道，里面没上锁，只消轻轻一推，便能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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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密语废王且安忍，逢娇娘玉郎解情渴

那日，宴席散后，天子特使与无名宫一众内官禁军各自商议，美曰详察王情，事无巨细，实质是收集消息。商议后又在无名宫中巡视一遍，见禁军密布，方颔首，命书记记录在笔。

事后又是晚宴，直到月上中天，郭柄川才与一众官员各怀鬼胎地辞别无名宫，纷纷登船散去。

承昀虽不见得事事都要作陪，等闲也不能撒手随他们自由来去。故回到葳蕤居时，廊下已是灯火点点，他这几天的定例，先去东厢房看望吴福顺去。

吴福顺见他今日略微喝了点酒，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越发显得神采奕奕，哪里见得着半点病气？心中更加欢喜。

于是屏退左右，闭紧门窗，主仆二人略作商议，吴福顺向承昀提及周慎之那四字密语，承昀听了，只眉头微扬，不是吴福顺想象中的那般讶异。

也不置评，只说道：“知道了，吾自会料理。伴伴但放宽心，好生歇息。”

这是承昀体谅吴福顺，已到强弩之末的身子，如何还经得起风雨？只吴福顺为他操了一辈子的心，如何说放下便能放下的？当下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转了又转，明知承昀心中自有一番丘壑，还是坐直了身子，压低了声音问道：“那周慎之——是敌是友？突然其来地送来消息，是何用意？敢问四郎，到底是何主意？”

承昀沉吟之间，淡淡说道：“不论是敌是友，不论是何用意，目下只能置之不理。”

此话一出，吴福顺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去，身子往后倒，靠在大迎枕上，一双眼睛咕噜噜地在往承昀身上瞧。只见他还穿着繁复的大朝服，头戴嵌宝金冠，心下又对他心疼不已。这吴县地界，暮春气候，便颇有些初夏的热气，这一身行头穿在身上，便是什么事都不做，也让人吃重不起。当下即催促道：“大王快回房去罢！这一日过得，打仗似的，必是累极。速去洗漱一番，早些歇息！放心罢，老奴一时无碍的！”

承昀这才立起身来，告辞往门外走去。却又听得吴福顺将外边守门的喜安叫进来，叮嘱道：“大王累着了，你有些眼色儿，务必伺候周全喽。记住，一个劲地往里凑，坏了大王的兴致，也不是个道理。”

这话说的，打哑谜似的。喜安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句，承昀心思不在这儿，也没听进去。两人一前一后信步往正房走去，承昀一边走，一边细细思索今日与郭柄川等人一席谈的蛛丝马迹，又接连周慎之传递给吴福顺的消息，越来越相信朝局动荡，三郎龙椅坐上去了，才知道骑虎难下，这天子做的，怕不是像他自家想象的那般容易。

思想间承昀跨进门槛，此时终可卸下防备，顿觉身心俱疲。不进里屋，他便将朝服金冠卸了下去。这吴地的二月底，好比汴京三月中旬，日间在宫里行走，身上颇有些汗意。他受不得一点黏腻，自将中衣也解了开去，喜安见他敞着精壮的胸膛，便问道：“大王莫如现下便去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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