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宫词_轻轻扬【完结】(轻轻扬)_第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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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想起吴福顺的良言劝告，此时方定下心来。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心里头已是慎之又慎，说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你说得是，你已是我的人了，这天下间，除了我，谁还愿意娶你过门呢？”

——倒好像你愿意娶我过门似的？

青燕本要如此抢白他一句，话在嘴边了，又咽了回去。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不由微微仰起头，试图在他脸上寻找蛛丝马迹。只可惜那一圈光晕实在太暗，不够她把他眉眼口鼻看得十分仔细。只见他厚重的睫毛垂下来，眸光在她脸上流连，他那嘴角长得十分精巧，尚留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我不敢——”

她嗫嚅着吐出几个字，狐疑地端详他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说：“你——你又是在哄我哩？”

他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地凝望着她，一声不言语。

刹那之间，她心里犹如千军万马呼啸而过，余下满目狼藉。一时无措之至，甚而身子都冷了起来，拢了拢被他拨的凌乱衣衫，依旧没有一丝暖意。便往他身上缩了缩，躲进他热乎乎的怀抱里，隔了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怯怯地，还是那句话语。

“我——不敢。”

怕他没听清似的，仰头看看他，又补了一句：“我——不敢妄想——”

不敢，不敢，不敢。她一连说了三个“不敢”，接上吴福顺传过来的话，她从头到尾都在说“不敢——“二字。

乍一听，只当她“不敢”高攀。只这话说的如此之多，承昀不免起了疑心，转思沉吟道：莫不是她这“不敢”，藏着深意，却与他不肯明言？

“你若不愿——”他慢慢地松开搂住她肩膀的手，话中已有闪烁之意：“——我岂能勉强于你——”

“不——”他话未说完，她便急急伸出一只小手，把他的嘴掩盖了上去。他不抱她，她便自家缠上他去。她一双妙目瞧着他，在暗色显得如此晶莹，仿佛良夜迢迢下的一汪秋水，只听她颤声说道：“不——，你若真心愿意娶我，我岂会不愿？我只是——”

见她说着话，嘴唇也在打着哆嗦，他真有些担心她起来，摸摸她绯红的脸，那脸烫得犹如滚水里拿出来的鸡蛋一般。

“青燕——”他重又把她捞进怀内，用自家的身子捂着她，柔声问道：“你冷吗？你是不是身上不舒坦？”说着，腾出手来，要解自家身上的袍子，把她裹进来，却被她一只小手拉住了，道：“四郎，我很好，我只是——只是——”

搜肠刮肚地，她才想出一个词来：“——惶恐。”

她攀附着她，脸颊温柔地贴在他的肩膀上，哀哀地说道：“四郎，你把我抱得紧一些罢。紧紧的，让我喘不过气来，你抱得越紧，我这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会安生下来。”

他已是勾着她的腰了，听了这话，又紧了一紧，还不够，又紧上一紧，紧得恨不能两个人成为一个人，紧得要把她嵌进自家骨血里，紧得她呼吸艰难，才倚着他的肩头，感慨万千，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好？四郎，你帮我断一断？你愿意娶我，我心里头欢喜得什么似的，只是——我又怕——”

“你怕什么？怕我这个安平王不平安？怕你跟着我——受牵连？”

“不，不是这些？”她慌忙打断他：“你和我已是枝蔓相连，无论有没有一纸婚书，你不平安，我也不会平安。我只求着神佛菩萨保佑你不要有个三长两短，否则我苟活于世，这日子过着，有何意趣可言？我之所怕，在于——”

她仰起头来，目光殷殷切切：“四郎，你生来便高高在上，哪里知道我们这等升斗小民的卑微无奈？你娶我，是以天配地，我——”她低下头，喃喃说道：“——我哪里敢？”

“以天配地？”他听着，冷笑一声出来：“青燕，你这莫不是嘲讽于我？别人还则罢了，难道你还不知？我如今何来“高高在上”可言？实是那在位之人钦定的囚犯。”

“便是你这钦犯，也有王位，住的牢狱，也是金镶玉砌的宫殿，坐落在这山水涳濛之间。莫说那宫外兵士，便是宫里头，也数百内侍宫人供你差遣。你不见，那吴郡方圆数百里的父母官，哭着喊着，削尖脑袋，只求能来见你一面。你呢，能不见便不见，这些蕞尔小卒，哪里入得了你的青眼？只你可知，我爹爹的品秩，比这些人还要低上百倍。普天之下，像你这样的，是天上的一座孤星，而我爹爹，好比地上一粒尘埃。若是某一天，他能与县尊老爷攀谈几句，回到家来，定要眉飞色舞说上好几天。”

青燕这番言语，承昀听了，一时语塞。原来这人世间，三六九等早已排定。他自家只当潦倒透顶，在世人眼里，依旧遥不可及，恍若神明。便是他自家浑不在意，设身处地，她一番惶恐，倒也情有可原。

“即使尊卑有别——”他沉吟片刻方说出话来：“——别说我如今只是区区一个废王，便以前我头戴冠冕，你一个清白良家女子，我要娶你，那也是天经地义，谁敢置喙一句？有我在，你又有甚不敢？”

她静静地伏在他怀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十分感概，思忖半晌，方才说道：“你又在说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胡话哩！若你今日头戴冠冕，哪里见得着我这样一个微末小人？便是见了，也不往心里去。那汴京宫中，休说贵人娘娘们，女侍也有成百上千。像我这样的，排着队等你看一眼，怕是要排到宫门外去了。”

说着，便幽幽叹出一口气来，道：“再说了——我当年进宫，本不是为了攀附你这高不可攀的琼枝而去的。”

若说进宫的初衷，免不了又要说回父母兄弟去，这些话他不爱听，她也不爱一再重复那无用言语，怪没意思的。当下便住了口，再不言语。

两下里只是静静地挨着，隐隐听见更敲三下，夜已深了，月华流转，那一束光晕，不知不觉中已移了位子，这番闹腾，她一头青丝早就散开，那光晕在她青丝之上，犹如绸缎一般。她仰面朝天，这俏丽脸庞便取代了青丝，沐浴在白色光华之下，莹润彷若白玉，看得他不由生出些痴意，心道：她说的在理，当年在宫中，确是见过她的，便也只是见过而已。若没这一场大变，怎知她好成这般？如此绮年玉貌，定是失之交臂。

当下撵过身去，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此时两人之间有了点空隙，他的手自然而然地往那一处寻过去，一而再再而三的，她也已见惯不怪，半推半就间，由着他揉搓去。

只是这一番揉搓，摆弄得她身子娇软如泥，何止不抗拒，嘴里不由自主地嘤咛上了几句，便是那人，也似软蛇一般地缠绕到他身上去。他身上邪火本未熄尽，遇着这些，便是春风吹又生，那火势，又默默地蔓延开去。方才说话的功夫，他几根手指早在那背上寻着了兜肚系带的活结，悄无声息间，已被他扯了开去。

：诉隐忧娇女辞苟合，夺肚兜废主许明媒

承昀心里愿里，只想把她这一件贴身肚兜扯下来，好教他见一见她身前那一派美妙光景。岂知这女子的肚兜，除了背后一条系带外，脖子里还有一根带子系着呢。

若把那肚兜掀上去，却把她一张俏脸遮住了，他于是腾出一只手来，又往她脖子后面摸过去。

“你又在做什么？”恍惚间她问他道。

“没什么——”他温言说着，手指摸着脖子后面的那根系带的结了，却不知怎的，怎么扯也扯不开去。

青燕这才明白了他的用意，心想：好一副矜贵清逸的皮囊，把世人都骗过去了，只当他是世外神仙，却不料这神仙早已下了凡，下流主意接二连三，没有穷尽哩。

这要是被他一把扯了去，还得了么？只怕往后见了面，不管穿了多少件衣裳，只教他懒洋洋的眼神浏览一遍，自家便生出一身鸡皮疙瘩来了。

“不成。”她坐起身，离他远一些，靠在罗汉榻的后背上，拢了拢身上零散衣物，对着他直摇头。

“怎的不成？”他也坐起身来，膝行几步，面对她坐在榻上，那几根手指头，鬼鬼祟祟地往她衣襟上摸索着，嘴角含笑着说道：“我们都快要成亲了，让我看看又怎的？”

“多早晚说要成亲的？”她半真半假地挡他的手，心里头又怕又羞，又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欢喜，嘟噜着一张小口说道：“我方才说了，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