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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小锁这小丫头，平日里说话磕磕绊绊，一急起来，也能洋洋洒洒说上一大片。这一大片言语，像针似的扎进了青燕的心里，她仿佛迎面一头撞上了一堵墙，那墙上长满了眼睛和嘴巴，一面虎视眈眈，一面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都盯着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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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衣照眼人如玉，旧约藏心路似烟

青燕原本是为了分解愁绪，才临时起意来沁芳院看望小锁。谁知这一番探视之后，愁绪又加了一层，走出清水轩之时，连话都不怎么愿意说了。

陈安在门前送她，她勉强还了礼，抬头看时，见陈安和他身后的两个小黄门，面上笑意吟吟，因心中存了疑，便想着，也不知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她呢？

陈安见她进去一个人，出来好似换了一个人，神色大异。便往她身后的小锁看去。一看便也纳闷，这武小锁，怎么也跟刘青燕似的，两道眉毛皱到了一处去了？

思量间，便叮嘱一句：“武小锁，不可怠慢，送送刘娘子去。”

青燕走在前头，小锁在后头跟着，青燕不言语，小锁也不敢发出声音来。这一路走着，小锁见青燕虽是闷闷地，见着了人，该行礼的行礼，该点头的点头，举止依旧十分得体。一直走到葳蕤居前面的那座花园，一边是竹林，一边是小溪的路上，小锁停了脚步，在身后轻轻唤她一声：“姐姐——”

青燕回过身来，见小锁双手合在腰间，规规矩矩向她行了个礼，说道：“姐姐，葳蕤居就在前面了，我不好过去了。多谢姐姐想着我，专程来看我，只是我——”

小锁又愧又悔，泪水在眼中打着转：“——我真是蠢笨，自家听信那些谣言不说，也不怕姐姐听了心里堵得慌，还一五一十地——”

便说不下去了，鼻子发酸，低了头，两根手指绕着系裙子的绦带，再不言语。

青燕这一路走，心中百转千回，一刻不曾停过。小锁这几句话，倒把她从满腹愁怀中捞出来，令她喘了一口气。见着小锁这般难过模样，青燕心中暗想，这如何能怪得到她头上呢？说起来，还要谢她哩！若不是她说出来，她哪里知道，在无名宫里，自家的名声已经坏到了这般田地？

却说那些谣言，虽则夸大些，也并非无根之木，若要反驳，一时也无从驳起。

青燕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地说道：“这不能怪你，那是别人嚼舌根，与你有何干系？”

见小锁还是惴惴地，便又执起她一双小手紧紧握了握，一双思绪满盈的眼睛温柔地望着她，说道：“好妹妹，在这宫里，我能说得上话的，又有几个人？无论旁人如何言语，我知你的心，你也知我的心，我们两个，这一辈子都不会见外的。”

小锁听了她这几句肺腑之言，再忍不住，两行热泪，滚珠似地顺着脸颊淌下去。

见她如此，青燕暗地里也伤心，泪眼相对又有什么意思？她自家烦心事还嫌少么？便说道：“我走了，你也回吧。沁芳院我以后是不去的了。我如今与你隔得远，也帮不着你。若你要找个说话的人，觉着我或能帮你出出主意，可来这花园里，找个黄门给我传句话，我便出来见你。”

小锁泪眼朦胧间，见青燕一径地往前去了。她以往走路，便如其名，步子又快又轻盈；这会子，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挪，恰似背负千金。这都是她闹的，悔恨之际，她忽然想起一桩事来，这桩事青燕听了必定欢喜，便紧赶几步，追上了青燕，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瞧我这脑子，浑说了一车话，倒把要紧事给忘了。姐姐，我找到法子了，好把你的体己之物捎到汴京城你家里去——”

又到上灯时分，廊下的绢纱灯笼里烛火新燃。承昀用罢晚膳，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门口望去。

日头西坠之时，他在书房中看书，听得外头喜安言语清脆。

“姐姐回来了，去了好久，正要去寻姐姐哩——”

他坐在窗前，隔着窗上煳着的软烟罗，朦胧中瞧见青燕一身素淡，在回廊下依依行走，轻言细语地，不知在和喜安聊些什么话题。

他知道她去了沁芳院，那还是午睡之后，吴福顺伺候他起身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出来的。

“这不，宫里刚解禁，刘娘子便跑出去了——怕不是这些日子把她拘束坏了，说是去沁芳院，瞧瞧以前的姐妹们，聊聊天去——”

他当时听在耳里，只不作答，心下一阵释然。因她出院门之时，吴福顺那喊的几嗓子，他在床上全听了去。只是轮到她说话了，那声音那么轻，他便是走到门边，贴耳细听，半个字也收不进耳朵里。

这一场午间闲憩，全花在猜详她到底去了哪里。起了床，看看书写写字，眼睛总往那两扇黑漆院门瞟过去，心里想着，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不回来呢？

这会子，药应该煎好了罢？便听得她一回来便忙乎开去。晚膳前，那药香从西厢房那头，顺着回廊，一路飘飘袅袅，似有若无往人鼻孔里钻去。

这会子喜安就在门边，无人给她差使，这药必是她亲自送过来无疑。

吴福顺不愧是自小看着承昀长大的，对着喜安，把承昀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晚膳用过都一刻钟了，怎的还不见药来？你去催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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