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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脉沉细。

六脉俱沉，病在脏腑。

六脉俱细，脏腑俱阳气不足，气血双虚。

谢朝云惊讶抬头。

这亏损，非一朝一日之功，必日久耗元，先损脾阳，再波及肾元。

‘凡久病、重危症见呃逆者，多属危候’，这病人的病，没表面瞧起来那么简单，难怪之后他去卫生院，中西药皆不效。

怕是没寻到病因，见呃止呃。

“看下舌头。”

病人张嘴。

舌淡水滑。

舌淡主寒，水滑主湿。

综合四诊参合，病人是劳倦内伤之体，肾元久虚于下，使得火不归元，致使口干舌燥、眼冒金星。

然病人误以为是实火，自服寒凉之药，使得苦寒伤阳，中焦冰洁，阻遏阳气不能上达。

病因虽明，谢朝云还是进一步问诊，“平常工作是不是很忙？”

“忙啊，”病人边打嗝边回。

病人是厂里的高级工程师，一些机器修理，只有他能修，大半夜地去抢修机器是常事，有时候带徒弟要攒经验，还得带他们下乡去帮老乡忙，修理农机之类的。

最近正在忙着写经验书，准备将自己这辈子的经验写下来，留给厂里。

而被调到首都之前，他是在军工厂那边工作的，那个年代艰苦卓绝，机器全都从国外引进，而他呢，需要与厂里其他人一道复刻这些机器，使其本土化，不眠不休是常有之事。

也就最近年纪大了些，扛不住那么辛苦工作，从一线给调到了二线。

病患讲起往昔光辉岁月，他不觉得那些岁月是苦，只有一股自豪萦绕在心头，他说起厂里那些机器，也像是数着自己的孩子。

谢朝云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上几句，心头明亮。

病患果真是年轻拼搏太过，年老不思疗养，劳倦久伤。

低头开方。

病人面如红妆，有阳浮欲脱之相，当用四逆汤回阳救脱，中焦冻结，添吴茱萸汤辅助四逆汤将这体内严寒开冰解冻。

又吴茱萸汤温肝暖胃、降逆止呕，完美适配此病人。

不过病人重度呃逆，进门才几分钟，就呃逆高达八九次，谢朝云又添上生半夏、公丁香和郁金。

丁香降逆止呃，郁金行气解郁，两者虽为十九畏，但在此药方里搭配着使用，可使气机畅达，从而镇呃降逆。

至于生半夏，为止呕要药，凡呕吐剧烈，多用生半夏，再配以等量鲜生姜和姜汁解生半夏毒。

开完药方后，先给易中和看一眼，确定没问题，再递给病人。

病人接过药方，打着嗝儿准备离开，易中和开口：“先别急。”

他拉开抽屉招待一把剪刀，递给病患的儿子，“给你爹剪下指甲，再将剪下来的指甲剪成细丝，用卷烟纸包好，点燃吸几口咽下去。”

“你吸烟吗？”

病患儿子摇头，“我不吸，我爹吸。”

“行，你给你爹剪手指甲，让你爹自己卷指甲烟。”易中和道。

病患伸手递向他儿子，自己望向易中和，问：“大夫，指甲不多，这烟不好卷啊，燃烧起来就是纸了，没法吸。”

“前边用烟丝塞着，最外边放指甲丝，一样的。”易中和低头整理书籍。

“好好好。”

病患指甲剪了，娴熟地卷起烟丝，等儿子将指甲丝剪好，又将指甲丝卷到最前面包好，之后点燃，狠狠吸了几口。

“咳咳咳。”病人抚着胸口不断咳嗽，像是呛了一口水一样。

待缓过这一波，他还想继续吸时，易中和道：“不用再吸了。”

病患点头，在家属的拴扶下离开病房。

谢朝云等病患离开，才惊呼道：“师父，你用民间偏方啊？”

不是谢朝云瞧不起民间偏方，而是很多民间偏方不太靠谱。

易中和睨向她，“怎么，你瞧不起民间偏方？”

谢朝云忙道：“当然不是，有些民间偏方还是很有用的。”

易中和收回视线，解释道：“指甲点燃极臭，吸入肺里，这刺激性气味能让患者呛咳，而这呛咳呢，是肺气先通之兆。肺气一通啊，那甲烟再将气往下降，止呃立竿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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