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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其间，飞瀑溅玉，水雾如烟，濛濛扑面而来，清冽之气直透心脾，煞是爽快。

江淳之与崔朝云踏进茶馆时，恰巧还剩最后一间观瀑雅间空着，二人暗叹侥幸。入内一看，方知这雅间内里还藏着巧思。

原来这雅间分作上下两层，一楼那间还向外延伸出一方宽阔露台，人若立在栏杆畔，伸手便能触着那飞流直下的瀑水，赶上激浪翻涌，少不得被浇个满头满脸。二层则相距稍远，只能遥遥观望。她二人坐的便是二层。

崔朝云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栏杆外去了，却仍觉那星星点点的水沫儿不过瘾，不由与江淳之抱怨道：“若是咱们再早些来便好了。”

江淳之望着隔壁一楼雅间里的一对男女，正被那飞落而下的白浪兜头浇了个通透，成了两只落汤鸡，却兀自在那痴痴傻笑，不由耸了耸肩道：“我倒觉着这样挺好，浇湿了衣裳都没得替换。”

崔朝云回眸一笑，“这便是你不懂了。那掌柜的既能将茶馆开在这等地方，能想不到这一层？”

她这话说罢不久，江淳之便见隔壁一层雅间那对男女又换了一身干爽素白衣衫，再度站到瀑布底下去了。

一个浪头又劈面打来，那男子忙将双手遮在女子头顶，然而十根指头又能抵得什么事，两人依旧被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彻。

山泉冰凉沁骨，那女子冻得浑身乱颤，男子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二人又痴痴笑着退回雅间里去了。估摸着又是去换衣裳了。

崔朝云闲倚栏杆，指尖点着下颌，慢悠悠道：“看吧，这间茶馆是既卖茶水，又卖衣裳。一般湿透了的衣裳，寻常人谁还肯带回去？到时候洗濯晾干了，照样能再卖，简直是无本的买卖，白捡银子。”

江淳之默了半晌，方才道：“……那想来是赚不到我的银子了。”

话音方落，便见她二人脚下那间雅间里，也兴冲冲走出两个穿了一色同款衣衫的人来，不过瞧那身形体态，应是两个女子。

她们也学方才那对爱侣一般，专拣那能被瀑布水拍着的地方站定，头顶水花酣畅淋漓浇灌下来。其中一个连连惊叫，另一个却沉稳些，只兴奋地欢呼了几声。

江淳之忽觉那声音有些耳熟，便又侧过头去细看。便见那其中一个女子搂着另一女子的肩头，恰好转过身来，两人鬓发湿漉漉贴在额际颊畔，眉眼间却都漾着喜色。

只是，那身量稍高些的女子，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僵住了。因她瞧见了江淳之，而江淳之也瞧见了她。

“瑶华公主？”

崔朝云与江淳之齐齐讶然出声。

瑶华面上掠过一丝心虚，猝然收回搂在那女子肩上的手。那女子望望瑶华，又望望二楼上的两人，笑意也一分分淡了下去。

瑶华俯首对身旁女子低语几句，便仰头朝二人喊道：“我上去寻你，寻你们。”

她提着裙裾朝这边奔来，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想来是往二楼这边来了。

崔朝云从栏杆边撤回身子，盘腿坐到江淳之对面，满腹疑云道：“瑶华公主不是在资圣院清修么？资圣院也不在这边呀？”

“估摸着清修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江淳之口中答着，忽觉一道灼灼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循着那视线望去，便见方才与瑶华一处的那女子仍立在原地，直愣愣望着她，目光殊不友善。

正与她遥遥对视间，瑶华已浑身湿漉漉地闯进雅间来了，径直奔向江淳之。

江淳之见她身后留下一道清清晰晰的水痕，不由眉头微微一蹙：“公主还是先去换身干净衣裳罢，若是着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瑶华那紧绷的面色倏然一舒，旋即转向崔朝云道：“朝云，你能去柜上替我要身衣裳么？记我的账便是。”

崔朝云看看她大哥哥的这两个女人，一时有些踌躇。江淳之大约猜着她心中所想，便替她宽心道：“朝云，你去就是。”

崔朝云出门前兀自迟疑，出门后却是健步如飞，三脚两步去柜上取了件干净衣裳，便又匆匆赶回。

一进门，却见瑶华跪坐在江淳之身侧，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胳膊，蛾眉紧蹙，目光中似有哀求之意，而江淳之却低垂眼帘望着茶案，刻意回避着她。

崔朝云看得云里雾里，将那身干净衣裳递与瑶华，瑶华谢着接过，却又望向江淳之，问道：“姐姐，你能帮帮我么？”

雅间里本有一小间专供客人更换衣裳，江淳之默了半晌，终究起身，随她入了那小间，替她更衣。

崔朝云满腹好奇，蹑手蹑脚凑上前去，将耳朵贴在门扉上，预备偷听一二。

窸窸窣窣，是褪衣裳的声响。

吧嗒一声，应是湿衣裳坠地的动静。

“姐姐，你怎么不敢看我？”是瑶华的声音。

“于礼不合。”是江淳之略显冷淡的声音。

“你看一看嘛，看一看说不准就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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