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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床榻那边一望，他只觉方才好容易平复下去的气息，又一阵翻涌上来。

他费劲盖好的大半张锦被都滑落到了榻下，她侧身朝外蜷着，满头青丝蜿蜒铺散在身前，什么也遮不住。

崔易简低垂着眉眼走上前去，从榻下拾起那件寝衣，在床沿坐下，别过头，摸索着替她穿衣。

穿衣终究比脱衣难得多。

脱衣只需将衣裳褪去便罢，穿衣却是衣裳去寻人，他得找到她的肩膀，她的手臂。

偏生她肌肤滑腻得像一尾春鱼，稍不留神便从指尖溜走。

他也不熟悉女子身躯的起伏凹凸，频频出错。

好容易将那寝衣系齐整了，他又一头扎进盥室，这一回，耗得更久了些。

待他再出来，他只弯腰捞起地上散落的衣袍，背过身去，一件件往身上套。

那个意识昏聩的人，却于身后吟哦不断，那声音像根鹅毛，专往他耳孔里钻。

崔易简压低声音，暗哑地喝了一句：“别叫了！”

她哪里听得见，依旧哼哼唧唧。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转过身去。

好在衣裳是齐整的。

一掌捂住了她那张惹祸的嘴。

她在掌下唔唔地挣，忽然，一点湿热柔软的东西，在他掌心里轻轻一舔。

崔易简猛地缩回手。

眼下她这般模样，是断断不能带回侯府去的。

可若继续待在此地，不等她清醒过来，他只怕就要化作一头禽兽了。

他略略思忖片刻，弯腰拾起地上那件狐裘大氅，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地上只剩一只素白绣鞋，另一只不知去向，穿不穿的，也没什么分别了。

他径直打横抱起江淳之，大步跨出门去。

漏下三鼓，月轮悬在樊楼飞檐之上，清辉泼了一地，像下了场薄霜。

马车停在院后马厩，车夫见自家小侯爷怀中似乎抱着个人，半幅青丝自狐裘里淌出来，乌沉沉垂着。

他不敢作声，只低眉顺眼地恭敬打起车帘。

“找一间信得过的医馆，最好有女大夫坐堂问诊的。”

崔易简吩咐完毕，便抱着怀中人钻进马车，将那狐裘大氅的领子悄悄拨开一道缝，露出底下莹白的鹅蛋脸。

她还在昏沉之中，偶尔呻吟两声，像风里打着旋儿的鹅毛，引人瘙痒。

他强抑住心头躁动，轻轻拍抚着她的脊背，温声安抚道：“再忍一忍，这就带你去看大夫，服了药便好了。”

“冷……”

崔易简凑近听了片刻，确认是在喊冷，便将那大氅拢得更紧了些，一丝缝隙也不留。

冷风从底下往上灌，她赤着一双足，已然冻得如寒冰一般，他只得将那对冰凉的脚握在掌心，用手一下下替她搓暖。

搓着搓着，她身上渐渐热了起来，却又不似是他的功劳。

因她又开始在他怀里蛄蛹，闹着要脱了大氅。

崔易简只得将她紧紧箍住，低声哄道：“听话，仔细着了凉。”

江淳之哪里肯听，只管在他怀中翻来覆去地挣，终是寻着个间隙，藕臂一伸，勾住了他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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