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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动吻了他

酒店套房的遮光帘拉得密不透风，只在右侧底边漏出半指宽的缝，把灰蒙蒙的天光切成细条，斜斜铺在地毯上。江清屿醒时，先闻到的是空气里混着的两种味道——酒店特供的白茶香薰，甜得发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木调香气，是沈轻身上的，淡得像没存在过。

他动了动手指，头脑间的昏沉无力钝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不算尖锐，却带着清晰的存在感。

药量掐得很准，刚好够他睡四个小时，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醒了。”沈轻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平稳柔和，没有多少感情的起伏。

江清屿没回头，眼睛盯着天花板的水晶灯。灯是圆形的，镶着圈假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仁发疼。

他数着灯上的切面，一、二、三……直到听见脚步声靠近，才慢悠悠开口：“沈轻，你倒是让我意外。”声音没什么温度，尾音甚至带点讥诮，“绑架、藏人，一套流程走得挺顺，还挺熟练的。”

沈轻心间一滞，当然熟练，因为他上辈子做过，他的脚步声停在床边。

江清屿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后颈，像有片羽毛轻轻扫过。

“黎斐来过了。”沈轻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骨节泛着白，“他说你身体状况良好，但是睡眠不足…还有些低血糖”他顿了顿，补充道，“床头柜上有葡萄糖水，温的。”

江清屿终于侧过头。沈轻站在逆光里，穿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漂亮得让人想折断。

他手里捏着份文件，看封面是昨天围读会的剧本。

“沈总这是忙里偷闲？”江清屿的视线扫过那份剧本，绿眸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一边管着上亿的项目，一边还要亲自盯我这个小演员。怎么，你就这么闲？”

“你不是小演员。”沈轻的指尖在剧本封面上敲了敲，笑着道，“你是男二号。合同上写了，戏份占比百分之四十。”

江清屿笑了声，没接话。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锁骨上那道旧疤——是去年逼死江正斌时，被江正斌用烟灰缸砸的，当时流了不少血，现在淡成了浅粉的印子，像片没长好的皮肤。

沈轻的视线在疤上停了半秒，快得像错觉，随即立刻移开，指尖却无意识地蹭了蹭衬衫第二颗纽扣，把那粒珍珠扣蹭得发亮。

江清屿垂着眸刚想起身，沈轻就把剧本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那杯葡萄糖水。玻璃壁上凝着层薄汗，他用指腹擦了擦，隔着手帕才递过去。

可还是无法避免的让江清屿的手指碰到他的，沈轻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下，像被烫到似的，很快收回，插进裤袋里，指节抵着大腿内侧的皮肉，用力按了按。

江清屿喝了两口，甜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却没什么暖意。他把杯子放回原处，杯底与木板碰出轻响。

“谢谢，还有事吗？我该走了。”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沈轻没让开，依旧站在床边，挡住了通往门口的路。他比江清屿矮小半个头，站在逆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把江清屿的脚都盖住了。

笑容清浅，“我把你绑过来，你还对我说谢谢呀。”

江清屿轻嗤一声，“不然，我现在斗得过你吗沈轻。”

“没有斗，你消失一年不见，我很担心，才出此下策，对不起。”沈轻的脸色白到透明，谁都不知道没有江清屿的消息的那一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和上一世江清屿去世后一样痛苦吧。

见江清屿不说话，沈轻又问，“你要去哪里？”

“回家。”江清屿系着睡衣的扣子，动作慢条斯理，“下午要试戏服。”他好像一点也不生气沈轻直接把他绑了过来，甚至适应得过分熟练。

“我让人把戏服送过来了。”沈轻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就在衣柜里。王导那边我打过电话了，就算不适合改尺寸也不急，明天再试也一样。”

江清屿系扣子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直视着沈轻的眼睛。沈轻的眼神很稳，琥珀似的，漂亮又通透，像小鹿眼睛，尽管对方已经拼命压制，可是闪闪发光的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是藏不住的浓烈得的爱意。

胃里忽然泛起阵恶心。不是很凶，却很尖锐，像有根针在慢慢扎着胃壁。

江清屿闭了闭眼，指尖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疼意稍微压下了些那股熟悉的排斥感。

他记得这种感觉，小时候撞见父亲带男人回别墅，男人坐在沙发上，跷着腿，用那种打量货物的眼神看他时，胃里也是这样翻江倒海。

“沈轻，”他的声音冷了些，像结了层薄冰，“其实我们说得很清楚了，彼此都开始新的生活，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沈轻没回答，反而上前半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得很近，沈轻的呼吸能轻轻落在江清屿的耳尖。

江清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下。

“江清屿，我的新生从来都是你，我没办法看不到你，完全没有你的消息。”沈轻的拇指在空中轻轻擦过江清屿的眉骨，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我可以不和你在一起，可以当你永远的朋友，但是你不能让我找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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