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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拉只会是他一个虫的雄主，哪怕折断翅膀，他也要将这只蝴蝶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就在这一刻，属于卡修斯的那一半自私霸道的血脉在他体内苏醒了，只要是他渴望爱慕的雄虫，哪怕倾尽一切、不择手段，他也会将对方死死地锁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

“阿嚏——”

弗洛拉打了个喷嚏，有些难受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青金石星球昼夜温差极大，他只是一时没注意，便不慎着了凉。这颗星球上并没有适合雄虫服用的药剂，好在星舰上备有充足的药物，因此这段时间，弗洛拉便一直留在星舰上静养。

他不适地翻了个身，精神海里依旧波动个不停。

吃了药却毫无睡意，弗洛拉索性撑着坐了起来。他的脑袋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连带着思绪也变得迟缓。

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扑打着舱壁，发出沉闷的声响。不知为什么，弗洛拉总觉得心里一阵发慌，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他推开窗户，试图让外面的空气将屋内沉闷的病气带走，七点多的早晨还带着凉意，冰凉的风吹进，冷得弗洛拉脑子都清醒了不少，咸咸的海风还带着一丝丝腥气。

几只弗洛拉不认识的鸟儿猛地向海面俯冲，用爪子抓起还在挣扎的红色鱼儿，长啸着飞向天穹远去，最终消失在弗洛拉的视线里。

这几天生病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他将雌父留下的日记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起初刚看到那些隐秘的真相时，他心里的惊惶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坍塌了。可如今，在这病榻上躺了几天，无所事事的时光反而让他沉淀了下来，心情也平静了许多。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能做的唯有直面。弗洛拉用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翻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雌父在临走前，字里行间依然挂念着陆羽玫雄父。

他的指尖缓缓抚过那些字迹，仿佛那墨水才刚刚干涸，纸张上因为书写用力而留下的微微凹陷，依旧带着鲜活的温度，能够感受到雌父当时写下这些话的情绪。

正当他看完，准备将日记放回书柜时，因为体力不支，日记的后半本在手中散开，一张隐藏在书页深处的照片，轻飘飘地滑落下来，落在了地上。

弗洛拉低低地咳嗽了几声，蹲下身子将照片捡起，重新坐回床上端详。

照片的边角已经泛黄了，带着老式冲印特有的颗粒感。照片上，是二十几岁的雌父和陆羽玫雄父。雌父端坐在相机前，而陆羽玫雄父笑得无比灿烂，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他从背后用一只手亲昵地搂住雌父的脖子，另一只手则在脸颊旁俏皮地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在他们的背后，是一片参天古树森林，芳草如茵，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或许是因为陆羽玫雄父的靠近，雌父的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意。虽然没有陆羽玫那般张扬灿烂，但眉眼间的温柔，足以让人看出他当时的心情有多么愉悦。

弗洛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重新拿起日记，开始从后往前一页页翻阅。果然，日记的后半部分，画满了陆羽玫雄父的模样。那是雌父用笔尖一点一滴勾勒出的记忆，是他心底最柔软、最珍视的不同模样的爱虫……

这些鲜活而明媚的笑容，是弗洛拉在陆羽玫雄父脸上从未见过的。在他的记忆中，陆羽玫雄父在皇宫里总是面无表情，那张脸上极少浮现笑意。与卡修斯雌父的相处，也总是无休止的争吵居多。

被困在华丽的牢笼中无法离开，终日与自己最厌恶的雌虫相对，这样令虫窒息的生活，陆羽玫雄父一过就是二十多年，换做是他来，恐怕他也笑不出来。

那是一个有着独立思想、鲜活灵魂的雄虫啊，却被死死地困在皇宫的深墙之内，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弗洛拉不免替陆羽玫有些悲伤地想，卡修斯虫帝居然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这样对待一只雄虫么？

怪不得，陆羽玫雄父的精神海世界，永远只有海天一色的死寂，空旷得让他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

那棵巨树，在海中静静地伫立，就像是陆羽玫雄父，他的精神海世界空洞的就像他本虫一样，虚无，不再有代表希望的生命波动，因为陆羽玫雄父的心已经死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卡修斯。是他亲手造就了这一连串荒诞而残忍的错误。是他让雌父与陆羽玫雄父被迫分离，让雌父永远地离开了他；也是他，让自己和布伦德阴差阳错地结合在了一起，让那些本不该发生的错误，错得更加离谱。

如果说卡修斯犯下的种种罪孽终有报应，可那些孽力回馈却没有降临到他自己的头上，而是残忍地报应在了无辜的布伦德身上，以及……他们那个注定无法降生的虫崽身上。

想到这里，弗洛拉忽然感觉头脑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日记本，任由它再次失力地跌落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死死咬着牙，拼命抵抗着这股仿佛要将灵魂劈开的剧痛。直到这阵绞痛终于如潮水般退去，弗洛拉才大口喘息着，艰难地直起了身体。

冷汗早已打湿了他的脊背，让他整个虫看起来面无血色。而他苍白的下唇，也被自己咬得斑驳不堪，渗出了丝丝血迹。

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任由窗外咸涩的海风将眼角的泪一点一点吹干。他在心里无声地祈愿，但愿布伦德能够忘记他，彻彻底底地忘记。从此以后，他们各走各的路，再无瓜葛。他们之间，已经再也无法在一起了……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弗洛拉收回思绪，将手中的日记轻轻放在桌上，起身去开门。来人是韩心慈，端着今天的药剂和早餐站在门口。他刚一进门，就看见弗洛拉大开着窗户，冰凉的海风在屋内将窗帘都吹得高高的。

“你病都还没好，就敢开窗吹冷风？”韩心慈放下托盘，语气里带着点责备，“也不怕病得更重，我们雄虫可不像雌虫那样扛造，生病了要是不仔细养着，是真的会要了我们半条命的。”

弗洛拉转过头，他的嘴角只微微向上扬了一下，嘴唇毫无血色，“只是觉得屋里太闷了，想稍微透透气而已。”

“行吧。”韩心慈没再是什么，只将东西一一摆好，“这是今天要注射的剂量，先把营养液喝了，这个药不能空腹注射。”

弗洛拉：“好。”

弗洛拉顺从地接过营养液一饮而尽，随后伸出手臂，淡红色的药液随着针头的缓慢推进，化作一股冰凉的、带着微微刺痛感的液体，一点点渗入他的身体。

韩心慈替他按压着注射处的棉球，抬起眼看着弗洛拉：“我们明天就要离开青金石星球了。锦官芙蓉接下来的目标，是先夺取帝国手里的十几颗重要资源星球，让反叛军去占领镇守。”

弗洛拉闻言，眼里有一丝讶异：“这么快？”

“已经不算快了，我们在这颗星球已经停留了快一个月，信息都快暴露了。”韩心慈摇了摇头，“布伦德那边开始用手段追查我们的行踪了，他很聪明，知道我们会找那些偏僻但又有一定资源的星球落脚休整。还好，我们在其他星球留下的眼线及时把消息传了回来。”

说到这，韩心慈忽然盯着弗洛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诶，你说……你和布伦德还没有解除深度结合，他会不会顺着这条精神链接，直接摸到我们在哪儿？”

“不会。”弗洛拉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平静地给出了答案，“我用精神力强行切断了这条线。就算他还能感知到，这条链接也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他什么都查不到，更不可能找到我们的位置。”

韩心慈静静地看着他，眼前这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却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即便是在病中，弗洛拉也算好了一切，不留一丝破绽。

韩心慈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里透出几分复杂的情绪：“你对自己还真是下得了狠手。怪不得爱尔蒙森来看望你的时候，你总跟他说头痛。”

切断与伴侣的深度结合精神链接，远比清除结合要痛苦得多。清除结合，承受折磨的往往是双方，且难受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可若是单方面强行切断链接，所有的痛楚都会由切断方独自承担。

那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的精神凌迟，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神经上反复切割，让切断方连片刻的安眠都成了奢望，而且这并不是永久的，切断链接多久，承受的痛苦就要有多久。

这样的狠手，弗洛拉也对自己下得去手。

韩心慈看着弗洛拉，其实很想问一句：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干脆去清洗掉结合呢？

可惜，这个问题弗洛拉无法回答他。

因为布伦德的腹中已经有了虫蛋。在虫蛋还未降生、还安稳地待在雌虫体内的时候，强行清洗结合，会对雌虫和虫蛋造成无法挽回的巨大伤害。

弗洛拉在这几个深夜里反复权衡，最终还是选择了现在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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