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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拉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灯光暗了下来，再亮起来的时候，是舞台上的话剧表演已经开始了。

仲夏夜，因为一次意外交换了身体的，错位的爱情，被捉弄的雌虫雄虫。前半场的氛围轻快而诙谐，贝果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有一次差点把爆米花撒到前排虫的脑袋上。

弗洛拉的笑意没有到达心底，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来那封信，杳无音信的爱尔蒙森，总是神神秘秘忙来忙去的锦官芙蓉，他们身上的秘密让弗洛拉不敢去深究细想。

那些字，他越是不去想，它们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出来。

舞台上，剧情正在急转直下。仲夏夜的魔法终究有消散的时候，阴差阳错的错位时空停止交换之后，不是所有虫都能走回原来的位置。一场火山喷发毁灭了雄虫所在的部落，而处于现代社会的雌虫，也在找寻通往雄虫的时间线时，死在了黑洞里。

这个剧情急转直下地太突然，出乎所有观众的意料，因为这场话剧是首映，他们是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开，像一根针刺穿了每一只雄虫的耳膜，尖锐、急促，频率高到让每只虫的心脏都开始猛地收缩，控制不住地狂跳，每一只虫都在惊慌中张大嘴巴拼命呼吸，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压制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恐慌。

贝果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抓紧了弗洛拉的手臂，力度大到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肉里，他在发抖，带动着弗洛拉的手臂也在抖。弗洛拉转头看向贝果，他的脸上是前所未有地慌张。

剧院里已经乱成一团了，雄虫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尖叫着涌去唯一的出口，黑压压虫群挤成一团，因为挤得没有一丝空隙他们什么动作抖做不了，被挤着缓慢前行。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虫群里传播，咒骂声、哭喊声和呼救声混成一团，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的雄虫们开始出现应激反应，尾钩开始不受控制地攻击周围的一切，信息素从腺体逸出，现场的气氛就像一块湿重的抹布堵住了呼吸，让虫窒息。

弗洛拉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片混乱中抽出来，精神力开始如同雷达扫描剧院里的环境，他睁眼，视线落在舞台处，在舞台上厚重的幕布旁边，有一道半掩的小门。很是隐蔽，没有虫注意到那里，那里大概是话剧演员换服装上台的通道。

“贝果，那边。”他拽了一下贝果的手，指向那道小门。贝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里亮起一点光：“你眼神真好使！”

弗洛拉没有立刻和贝果跑出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出口处拥堵的虫群，那些雄虫挤在一起，越挤越出不去，越出不去越恐慌。有几个虫已经被挤得脸都涨红了，还在拼命往缝隙里钻。

他朝那边喊了一声：“这里还有一个出口。”听到声音的雄虫们转过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道小门，随即一个接一个传递信息，从出口分流过来的雄虫们跟在弗洛拉和贝果身后，鱼贯钻进了通道。

“我说——呼——呼——弗洛拉你真是善良，”贝果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帮别的虫。”

“大家都是同类，举手之劳。”弗洛拉的声音也不太稳。

冲出话剧院的那一刻，弗洛拉才真正看清外面的景象。

整座高塔都被刺眼的红灯吞没了，步行梯和快速电梯全部停了，面板上的指示灯灭得干干净净，任凭怎么拍打都毫无反应。平时在这些通道里来来往往的雄虫们此刻没有了快捷通道，四散奔逃，有虫光着脚，有虫还穿着睡衣，有虫抱着星脑拨打着高塔救援电话。

弗洛拉抬头往上看，每一层都有虫在跑，脚步声和尖叫声在高塔空旷的中庭里被放大、混响，叠成一片嗡嗡的嗡鸣。

贝果看着这层层叠叠的狼藉景象，声音都在抖：“我的虫神啊，弗洛拉，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弗洛拉没有回答，他的手还是冰凉的。爱尔蒙森的信在他脑子里浮现，最后停在最后那两行字上。

他不会来真的吧？

“突发紧急通知，请所有雄虫阁下请立刻寻找安全掩体进行躲避，高塔遭到不明虫士攻击，高塔委员会已通知主星军队赶往救援，高塔防卫队也已进入塔内，请所有雄虫阁下在见到官方军队之前，不要出来，保护好自己！重复一遍，突发紧急通知……”

高塔广播的通知回答了贝果的疑问。

砰！—

一声巨响，是炮弹轰击高塔外墙的声音，整栋建筑像被一只巨大的拳头从外面砸了一下，剧烈地晃动起来，天花板上掉下来大块的水泥碎屑和粉尘。

贝果尖叫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楼梯的方向滚过去，弗洛拉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如果从这里滚下去，贝果一定会脑震荡的。

“我的虫神啊！是炮弹！是炮弹在攻击高塔的外墙，弗洛拉，我们快些跑，找个安全的掩体保护我们自己吧！”贝果尖叫了一声，拉着弗洛拉的手玩命似的奔跑。

弗洛拉被他拽着跑，目光却一直钉在被轰击的那面外墙上。那是第四十六层。那里已经变成了参差不齐的断壁残垣，大片墙体脱落，露出里面扭曲的钢筋骨架，烟尘从断裂处滚滚涌出。

他在心里默默想了一下，还好高塔本身的防御结构够坚固，炸了一层没有让上面整个塌下来。

灯火通明，照亮了正在袭击高塔的对象。

那是一艘巨大无比的星舰，在他的周围陆陆续续降下许多小型飞船，还有驾驶着机甲的虫。以弗洛拉的这个角度来看，弗洛拉只能看见正在蓄能攻击的其中一门大炮。

贝果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哇”了一声，差点左脚绊右脚，“靠北哦，我们怎么这么点背，看个话剧都能遇上恐怖袭击，我还寻思我今天抽到了大奖运气很好呢。”

“快走吧，注意掉落的玻璃碎渣。”弗洛拉收回视线，专心躲避挡道的混凝土块和钢筋。

沿路的景象触目惊心，地面上散落着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玻璃碎片，大片大片的血迹，在一些巨大的混凝土块下，他们看见了残肢，贝果仅仅看了一眼，脸色就白得像纸，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用手背堵住嘴唇，用牙齿咬住指节，肩膀剧烈地起伏着。

“不是雄虫的。”弗洛拉忽然说。他低着头在看那些残骸，声音平稳，“这些肢体和血液里没有雄虫的信息素。应该是亚雌。”

贝果吓哭了：“我的虫神呢，咱们这是在逃命呢，你怎么还有心思看这些东西，分辨出是谁的？”

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弗洛拉和贝果这次没站稳，双双摔倒在了地上。

固若金汤的高塔，终于在几门大炮的齐齐轰炸下，裂出了一个大洞，紧接着又是一阵炮响，整个四十六层终于被打穿了，从外往内看，整个高塔的内脏与骨架都看的清清楚楚。

贝果傻眼了，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连站起来都忘了，还是弗洛拉拉了他一把。

裂口处，已经下来了不少穿着作战服黑乎乎的雌虫，尽管那些雌虫离他和贝果很远，但弗洛拉用精神力感知到那些军雌都察觉到来者不善，像是沉淀了很久的锈味。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弗洛拉心想，不然的话主星的防卫系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拦截这么大一艘星舰然后自卫。

他们继续往上跑。越往上，爆炸声越远，硝烟越淡，但走廊也越安静。弗洛拉每登上一层楼就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去，扫一遍周围的房间和走廊。

他的精神力消耗得很快，这是他第一次运用自己的精神力，被迫熟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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