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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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布丁没法告诉他真相，他想起不知从哪看来的一句话：翻过一座山，是另一座山。

他只能说：“是的，所以你要多吃饭多睡觉，这样就能快快长大。”

那天他们到家有点晚，三人随便叫了份快餐果腹，毛毛满嘴炸鸡吃得手舞足蹈，作业到半夜才写完，萧槐把他哄睡着了，看夏布丁朦胧着眼睛从卧室出来。

他说：“我被救护车吵醒了。”

萧槐一直醒着，没听见有什么救护车。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雷雨，可能是卧室窗没关，雷声太大夏布丁听错了，他赶紧进屋把窗边的多肉拿进来，顺手关了窗，准备出去的时候，发现床头夏布丁的手机亮了，是冯雪芳打来电话。

萧槐把电话递给夏布丁，自己去厨房煮宵夜。

冯雪芳说：“你爸走了。”

夏布丁捏着电话不知所措，萧槐在厨房似有所感朝他看过来。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萧槐关了火，翻出几包饼干揣兜里，帮他换好衣服，又关照从石竹村移植过来的leben2号照看毛毛。

夏布丁昨天才刚见过他爸。

他在医院给他喂橘子，没管他能不能听懂，夏布丁说自己和萧槐把毛毛接家里来了，其他一切安好，让他不用担心。

夏布丁啰啰嗦嗦说了很久，这回夏富龙没能再反驳，夏布丁以为人到这地步，对很多东西的执念就下降了，特别是他现在这副活一天是一天的身体，还能再纠结什么呢。

但他错了。

他用沾了凡士林的棉棒给夏富龙擦嘴唇。夏富龙盯着儿子，很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孱弱的哼，虽然这人现在双目无神，眼球浑浊，但夏布丁还是看出了一丝熟悉的不满。

他到临死前，都对自己儿子有意见，这和他觉得愧疚不矛盾。

但夏布丁已经没有那么恨他了，不愿再计较以前那些，可能真的是意识到即将阴阳相隔，他忽然有些怜悯夏富龙。

手续办得很快，夏布丁到医院的时候夏富龙衣服都换好了，冯雪芳和夏健阳站在边上扶着推车，冯雪芳还算稳定，只眼眶有点红，夏健阳看着精神更差一点，看夏布丁来了，他从喉咙里挤出哭腔。

夏布丁压住他后背，用力揉了揉小胖的乱发。

葬礼定在两天后，当天火葬场一共开了四间，就他们的松鹤厅人最少，隔壁有两家亲戚站不下了跑他们门口抽烟，盯着夏布丁和萧槐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没忍住问：“这是你家亲戚啊？”

夏布丁点头：“我爸。”

老头露出古怪的表情，掐了烟说“节哀”匆匆跑了。

夏富龙躺在棺材里骨瘦如柴，厚重的妆面让夏布丁对他更陌生，扶棺进火花间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和这人的恩怨是真的了断了。

再续要百年以后，到时候能不能认得还尚未可知。

火苗燃起来的时候，夏布丁被熏得有点眼热，他希望夏富龙能投个好胎，下辈子脾气好一点，对自己对别人都好。

墓地也是早就备好的，缴费处告知冯雪芳，墓园在搞促销，现在买双穴有优惠，冯雪芳拒绝了，她说自己不是本地人，以后带着儿子应该不会再回来。

工作人员看了眼她身份证上同是雅县的地址，没再说什么。

“管理费要按时缴。”他叮嘱。

夏布丁代替冯雪芳回知道了，从墓地出来，冯雪芳拉着夏健阳走在前面，快到停车场的时候，天上落下小雨。

冯雪芳忽然停下，递给夏布丁一个牛皮纸袋子，她说：“你爸还有二十万多万存款，我带走了，房子给你，回头跟我去产权中心办个手续就行。”

纸袋子里摸着像是房产证，夏布丁没接，他看向萧槐，从他眼里读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萧槐把手抚在夏布丁肩头，轻拍两下。

夏布丁于是对冯雪芳说：“房子你拿走吧，我应该也不会回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萧槐默默和他十指相扣，冯雪芳扫了眼没说什么，淡淡笑了。

雨丝落在她头上，这是夏布丁第一次看她笑，也是夏布丁第一次仔细看她，她眼角多出了不少鱼尾纹，不再是当年那个清秀冷淡的小妈。

“行，再会。”

这是夏布丁最后一次见冯雪芳，他依然对她无所知，但也依然希望她和夏健阳能过得好。

葬礼回来那天，夏布丁早早就睡了，萧槐推掉了那天所有安排，在他身边陪着，夏布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倔强的发漩。他不愿去想，希望自己活在梦里，大梦醒来，什么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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