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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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布丁很得意，对萧槐炫耀，萧槐十分捧场地肯定了这张画的价值。

两人在临走前，帮毛毛把翻乱的抽屉整理干净，该收拾的都悉数收进去，他们在抽屉深处发现张旧照片，背景是石竹村水库，上面有对年轻男女笑意盈盈靠在一起，很幸福的小情侣，夏布丁看两人觉得有点眼熟，特别是那个年轻男人，总觉得在哪见过，思索半天无果，他又悄悄把照片放回去。

到家的时候，夏富龙正蹲在院里剥洋葱，他看了眼夏布丁，再看了眼他手里的画。

夏布丁主动把画递过去：“毛毛画的我，最佳骑手。”

他乐呵，夏富龙没搭理他，继续切洋葱。

“笑啥子笑！天天不务正业，一辈子给人家送货！别个到你勒个年纪，早就出息了，你看你，成绩没得，去打工也赚不到钱，废物！”

夏布丁包里有他这次的期中成绩，实验操作和专业课都是a，他原本想反驳的，但洋葱的辛辣顺着风飘过来，熏红了他眼睛，站得有点久，脚也有点痛。

所以夏布丁想算了，他说什么夏富龙都不会满意的。偶尔一次的好成绩是他运气好；救活别人家的小猫，人家送了谢礼，他说我儿子就这点破出息，读书一塌糊涂；十里八乡都夸他热心肠，他说你有那穷功夫不如多刷两道题。童年没有成功的人，在夏富龙眼里，就永远是个失败者。

其实他爹一直都这样，是他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轻易就忘了夏富龙的脾气，一次次妄图证明自己，又一次次失望。

夏布丁把画卷进自己包里往屋里走。夏富龙还在背后喋喋不休，冯雪芳出来劝慰他，被他一块咒骂。

房门上锁，夏布丁往床上大字一躺，眼前出现萧槐皱着眉头让他换外衣的样子，自觉爬起来去洗手换睡衣。

夏布丁的房间在小阁楼上，久远，地板走起来有“嘎吱”声，墙上桌上刻满了他儿时的光辉印记，包括奥特曼贴纸。

原先他生母还在世的时候，夏富龙赚了点小钱，自建了栋小楼，夏布丁也是有过一阵好日子，六岁时候母亲去世了，后来冯雪芳来了，再后来他们有了夏健阳，夏富龙就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把新楼腾出来给弟弟，他仍旧搬回小时候的阁楼。

写字台床头柜藏满了小时候的回忆，他从最里面翻出本老旧但保存完好的相册，里面夹满了泛黄的照片。他一页页地看，相册里的很多张是同一个人，母亲笑得温柔，梨涡很深，也有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和helena的金发一样好看。

她怀里抱着的年幼的夏布丁，有在幼儿园门口拍的，有出去旅游在花树下拍的，还有一张是在寺庙门口，照片里的小男孩一脸不情愿，但还是配合着完成了。

她说：“我怀你的时候啊，做了个梦，那么长一条桌上，全是布丁罐子，各种口味啫喱粉做的，五颜六色，我就一碗一碗地吃，怎么都吃不完，我着急了，醒了，后来啊你就来了。”

“你是上天给妈妈的礼物。”

小时候的夏布丁是个孩子王，三岁被别人从蹦床上推下，脑袋鼓了个大包，五岁因为太顽皮从后山上滚下来折了腿，七岁时候背着父母去水库玩，差点被鳄雀鳝咬破腿，他和所有调皮孩子一样让人头疼，幼儿园老师讲的他不爱听，偷偷拉同学在下面说话，但他拥有最让人羡慕的技能，总能带小伙伴们围观各种各样的怪事，例如蚯蚓钻洞、蚂蚁搬家，黄鼠狼过街等等，看得忘我了还会逃课，老师告过很多次状，几乎每次夏布丁都会被夏富龙从村口揍到家里。

尽管这样，夏布丁的童年记忆还是快乐的、多姿多彩的。

进小学以后没多久，他母亲就病了。起初还好，夏布丁只觉得母亲没了往日的生机，但生活自理与常人无异，再后来情况就一日不如一日，她开始忘事，记不清数，去过无数遍的地方也会迷路，医生说这类病是某种神经退行性疾病，目前还没有哪种药能完全治疗，只能靠一些药物和针灸延缓发展。

治疗费并不便宜，家里只剩一个劳动力，情况一天比一天糟。

夏富龙早出晚归，母亲抱着夏布丁，说抱歉说亏欠，她好像慢慢连儿子都认不出了，因为生活不能自理她总发脾气，清醒的时候，眼泪无穷无尽地流。再后来，她给夏布丁留了封遗书和一点钱，从医院楼顶一跃而下。

那封遗书里，她写了很多个“抱歉”，也写了很多个“妈妈爱你”，这也是最后那段时光里，她说过最多遍的话。

原来母亲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就像开盲盒一样，好的不好的都会随机赠予，她们无法控制，所以有时候，她们除了爱以外也会有诸多歉意。

相册抱在他怀里，蜷缩在床上的时候，夏布丁短暂地做了个梦，醒来觉得幸福，眼角有些微的湿意。

他听见窗外有叩击玻璃的声音，曙光微露，鸦老师蹲在窗台上，敲几下，歪脑袋看他一会儿，再敲几下，叫“啊啊——”

夏布丁打开窗，夏日清晨的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夏布丁比一个小声的姿势，鸦老师就很聪明地不再叫唤，飞到它专属皇位上歇息。

它给夏布丁衔来一颗糖果，全是英文包装，夏布丁摸摸它脑袋，给它喂了颗小零食。

他趴在窗边，短暂地又睡了个回笼觉，窗外东方一点点翻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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