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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燕在离开女儿的那天选择忠于自己，却觉得她作为一个母亲，天然就应该爱自己的孩子，女儿四岁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脑海，再一次见面，秦自衡已经成为大人了。

她该怎么去爱这个孩子呢？

她爱不动。

嘉佑小时候，她一边忙着工作，一边忙着参与嘉佑的成长，想不起来小衡，等嘉佑上学了，时间空出来一点，她偶尔会想起自己的大女儿。

那时的秦自衡已经二十多岁了。

秦小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每隔一段时间，给秦自衡一千块钱，表示一下自己的存在，说是给对方的零花，让她买点衣服。

至于聊天，秦小燕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对女儿的生活不感兴趣，只能聊自己关注的。

秦小燕告诉自己——你是母亲，要爱每一个孩子，可面对大女儿，她的身体在抵触。

每次说了好久的嘉佑，她会飞快反应过来，察觉到这样似乎不对。

于是赶紧把话题牵扯在小衡身上，表演着，做一个她小时候常见的“好妈妈”模板。

秦小燕印象里的母亲，那些亲戚，都是这样表达着对女儿的关心。

就这样吧，她也不想多思考该怎么和这个大女儿相处。

秦自衡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细细感受着，从最初的困惑，到后面的了然，伴随着自我厌弃和疲惫，想清楚了好多。

秦自衡想——

她的妈妈啊，对她，自私的不够坦荡，愧疚的不够彻底，就这样不上不下地糊弄着，大家都挣扎在温水里。

爬上岸就冷，沉下去就死。

可她太累了，不想再在温水里泡着了。

“妈。”

秦自衡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秦小燕没有训斥她，而是用一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眸子望着她，其中那般复杂。

母亲感受到这声呼唤里的不同寻常。

她望向女儿，就见秦自衡对她笑笑：

“我一个人也活得挺好，人嘛，都是一个人来到世上，再一个人走。”

秦自衡有点累了，极致的爱恨，深深的思念与怨怼，都让她好累。

她知道了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无关母亲，也无关奶奶爷爷爸爸。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因什么而存在。

她是捆住妈妈又被挣脱开的枷锁吗？她是奶奶爷爷眼里不该拥有的错误吗？她是爸爸不能畅快一生的包袱和兜底的保险吗？

她因什么而存在呢？

当奶奶爷爷爸爸接连去世，她发现这世上其实什么都很空。

只剩下妈妈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心鬼。

江燃也望向秦自衡的心鬼。

那存在与秦自衡一般无二，疲惫的三十岁医生的样子，可它又随着秦自衡的笑容与眼泪变化。

它成了一个眼中含泪的二十多岁青年，又慢慢变小，成了咬着嘴唇，倔犟仰起头的少年，最后……化作了一个四岁的，有着苹果般圆圆脸蛋的小女孩。

小女孩张张嘴巴，看着秦小燕。

她呜咽着说：

“妈妈，对不起……”

女孩的声音轻轻浅浅，可屋子里的三人似乎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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