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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她的推论：“像覃耀仁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为了要抓到何铭生的把柄，很可能也调查过这些，然后发现了这个秘密，并以此来要挟何铭生低价放地。何铭生的死也不是畏罪自杀，他应该是发现了覃耀仁在利用温泉度假村洗钱，也发现了那把深埋在系统里保护伞。他想要揭发这一切，但是出于某种原因，他选择了一条更决绝的路……我认为，这是何铭生和覃耀仁博弈的结果。何铭生这么做，是想用自己的死引来上面的调查，这是他对覃耀仁最后的反击。同时，他也保护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车厢内的广播声响起。

“前方到站，凛春站。”

叶诚从纷杂的思绪中抽身。列车开始减速，他拎起包，随着拥挤的人流走下火车。

火车站的月台和五年前并无二致，临近除夕，出站的人流比往常密集，不少打工返乡的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步履匆匆地汇入这座小城。

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初春的太阳晒在背上暖烘烘的。这座城市虽然没有现代化的摩天大楼，但却有老天的馈赠，有山有水，氧气充足而湿润。叶诚站在月台深呼吸了几口，感觉鼻腔都舒畅了不少。

小冬的推论合情合理，人物的动机和逻辑都形成了完美闭环，迷案的真相也似乎正在浮出水面。但听完小冬的推论后，叶诚心里仍有一些未解的疑问。因此，他决定亲自来问故事里的人，像五年前那样，来这座小城寻找一个答案。

叶诚凭着记忆，找到了五年前来过的那条旧巷。

周边很多房子都拆迁了，只有这栋老楼还留守着。三楼的窗台依稀能看见灯影，证明里面有人居住。

叶诚踩着斑驳的台阶上楼，然后敲了敲那扇生锈的防盗门。

门开了，但开门的人却让他很意外。

距离上一次在旧金山见面，只过去了半年多的时间。此刻他的身边没有精英团队的簇拥，也没有站在聚光灯下时的精干睿智。他像个极为普通的男人，穿着件宽松的黑毛衣，腰上系着围裙。

程沐并没有邀请他进去，而是走出来反手带上了门。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程沐看着他，有些尴尬地说：“但在这之前……能不能让我先把饭做完？”

叶诚和程沐约好晚上在江边的一间酒廊见面。

下午，叶诚独自一人坐在咖啡厅里，把心中的疑问一条条列在笔记本上。

五年前，程沐是警方的线人，他本该在拿到冷钱包后收网的，但他却开了枪。猎人可以开枪，但猎犬不行，这是线人的原则。一旦他扣动扳机，整个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他等于把自己推到了一个万劫不复的位置上。

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聪明冷静的天才选择开枪杀人呢？

叶诚试图抛开所有表面的证据，仅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去剖析。一个人决定杀人，动机左右逃不过这几样：情杀、图财、寻仇、灭口，又或是走投无路时的激情反噬。

在程沐的自述里，他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为了钱而变节杀人的罪人。但在来凛春之前，叶诚仔细查过了xcloud的财务报表，他们的每一笔融资和股权结构都是公开透明的。五年间，没有任何非法资金注入的痕迹。不仅如此，程沐的实际持股比例极低。足以证明五年前他虽然拿走了那个冷钱包，却没有动用过里面的一分钱。

这是他的障眼法，他让人们相信了他的贪欲。而人们之所以会相信，是基于自己的价值判断。在犯罪心理学中，叫做动机投射。在面对巨大的诱惑时，没有人能做到无动于衷，这是人之常情。

叶诚当然有种被欺骗和背叛的感觉。但就像程沐所说的那样，他并没有撒谎，他只是没有完整地披露事实，这是罪吗？

排除到最后，程沐的动机似乎只剩下“寻仇”和“灭口”。

叶诚看着笔记本上的这两个词，笔停在半空。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更偏向于哪一种可能，或者说，他心里更愿意相信哪一种真相。

是替何铭生、方敬秋报仇的执念更大？还是杀了覃耀仁灭口的动机更迫切？

叶诚试图在脑海中重构那个河滩的夜晚。

带血的石头，扭曲变形的汽车，躺在地上的手枪，还有漆黑的能吞噬一切的江水……在犯罪侧写中，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规律：作案者潜意识里总是偏向于选择靠近水域的地方作案。

夜幕降临，叶诚沿着凛江河一直走。江面宽阔，水流平缓。进入春汛期，水位线比起五年前的冬天高了不少，暗绿色的江水漫过了浅滩和芦苇荡。

他顺着江岸的步道走了很久，才找到那家隐藏在堤岸尽头处的酒廊。

程沐已经到了，他换了一身更正式得体的衣服，坐在能看见江景的位置，喝着朗姆酒，神态很松弛。

走进来的那一刻，叶诚突然意识到，发生在旧金山的采访并不是偶然，而是程沐主动抛出的诱饵。

对程沐而言，他并不是一个陌生人。甚至这五年里，程沐很可能看过了他写的每一篇报道。因为，他就是那个寄出匿名信的人。

而程沐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他要给这个故事写一个结尾，让这场完美的复仇落下帷幕。他需要一个心甘情愿帮他讲故事的人。而叶诚就是那个被他选中的人，一个满腔热血充满了正义感的记者，是他心目中完美的叙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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