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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零星响起几声不确定的回答。

“好像是打乒乓？”

“不对吧，是不是抢答那轮？”

答案模棱两可，没有人能笃定说出来。

舒玟视线落回于大维身上：“你看，连我们做电视的人，都没法准确记住那一期的游戏内容。观众看完，更是转头就忘。

可见，大家当时守在电视机前，不是冲着好笑的游戏，而是冲着《欢乐今宵》里的人。他们说话的样子、临场的反应，留住了观众。”

于大维身子前倾立刻反驳：“人也是节目的一部分，记住人就是记住节目。”

舒玟坐姿依旧端正，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下去：“不一样。如果节目剧本、游戏规则是核心，换一批艺人来做一模一样的环节，收视就该一样。”

“可事实不是。”

“观众记住的是人的临场反应以及人与人的互动，这是他们真实流露出来的瞬间。我们的镜头、剪辑，都该为这些瞬间服务，而不是硬把人塞进我们写死的剧本框架里。”

“观众不想看刻意演出来的完美反应。想看演技，他们大可以去看电影、看电视剧。观众选择综艺节目，本质就是想看真实的人，在真实的场景里有怎么样的真实情绪与状态。”

最后，她总结：“综艺节目，最重要的是活人感。”

“活人感？”一直沉默旁观的何荃丽终于抬头，眼里浮出浓厚的兴趣。

深耕行业多年，他听过无数综艺制作的套路，却从未有人用新鲜词“活人感”，概括出综艺的精髓。

一旁的于大维脸色沉了下来，眉心紧锁。他做了二十几年综艺，向来信奉流程、剧本、制式，从没听过这般离经叛道的说法。

“没错，活人感。”舒玟不疾不徐解释，“所谓活人感，就是不把艺人当成按照剧本念台词、做游戏的演员。人不会永远得体，不会每一秒都维持完美状态。

会犹豫，会犯傻，会突发奇想，会因为一件小事开心或者失落，甚至会一时嘴快说错话。这些不完美，才是人的样子。”

“打造活人感，靠两样东西。第一，多机位。”

“我们不能只架一两台主机，等着艺人踩进我们预设好的镜头。要布足够多的隐藏机位，广角、特写，各个角落都要有，还要有摄影师跟着人走。

主镜头负责记录主线流程，其余的机器，专门捕捉那些意料之外的瞬间。比如艺人出丑尴尬的表情，遇到难题下意识抗拒的样子，都是节目的化学反应。”

“第二，控制剧本的厚度。”

舒玟看向纠结的于大维。“不是不要流程和规则，框架要有，用来搭建场景。我们只给艺人任务，不给他们标准答案。他们怎么应对，怎么互动，交给他们自己。”

“剪辑的时候也要守住这个原则。不要为了戏剧效果硬剪冲突，不要把素材拼接成我们想要的故事。”

话音落下，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何荃丽完全意料不到，舒玟的想法能带给他如此大的惊喜！他把目光投向于大维，“大维，你的想法呢？”

于大维扯了扯嘴角，舒玟描述的愿景很好，但是仍有很多难题。

“这么多机位同时运转，素材量会爆炸，后期的工作量要翻几倍。艺人没有固定脚本，临场出乱子怎么办？一旦失控，风险太大。”

底下几个后期和策划也点头，低声交耳。于大维说的全是现实问题，绝非杞人忧天。

何荃丽摆了摆手，压下现场的议论声。他目光落在于大维身上，直击核心：“先不管困难，你说实话，这套全新的节目模式，对观众有没有吸引力？能不能跳出现在的综艺同质化的坑？”

于大维在他的灼灼注视下，迟疑片刻，最终点头：“不可否认，是有吸引力的，比我们现在流水线做出来的综艺更有看点。”

他话锋一转，还是忍不住补上一句：“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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