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宓蝶拽着知微，背对他摆手，如同每一个外出的常日。

“我们很快回来！”

两人一路疾驰抵达玉京，这座被修仙宗门围绕的城池有幸存有真正的秋天，入夜后凉意更甚，久未有人气的旧宅里颇为阴森。

亭台楼阁的暗影如同蛰伏的巨兽，柱与柱之间死寂一片，唯有几盏风灯在廊下摇曳，投下的光晕位置巧妙，于无形中汇成一道大阵。

知微瞥了眼上空，脚步慢下来。

本该朦胧的月色竟如白日般明朗，明朗到足够宓蝶看清倒在血泊中的好友身影。

宓蝶如同受了当头一棒，尖叫声脱口而出：“小舒！”

舒栀衣拖着鲜血四溢的腿，被迸发的藤蔓护在中央，周遭全是被削断的枝叶。她闻声回头，生平第一次不愿见到宓蝶。

“别过来！”

视野里的粉红雾气只余丝缕，八尾狐妖化作原型借助藤蔓的遮掩慌忙逃窜，但舒栀衣一收手，她也被迫跪在阵中。

宓蝶一脚踏进阵中，维持大阵的修士齐齐现身，按照卦图生死门的位置各自悬于瓦砾之上，掐诀改换阵法纹路，欲将宓蝶一并纳入绞杀行列。

青石板砖的缝隙被金光填满，每一缕线条都在蓄力，连风势也被截断。

“铮”的一声，一柄宽刀骤然出现，直插阵眼，刀身入地三分，阻断了流转的灵力。

为首修士被震得倒退两步，怒目立现：“祭司这是何意？难道要包庇此妖！”

似有若无的锐利刀意蛛丝般笼罩全场，死死压制着在场所有生灵，慕岑悄然落地，正对着大门，表情迟疑。

“知微……”

知微连门都没进，隔着门槛举起一只手挥了挥，像是和人打招呼：“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话虽如此，慕岑也不能真当着知微的面杀了宓蝶，但她苦心布置多日才找到两妖的落脚之处，眼见就要收网，此刻叫她收手，她亦不能接受。

此阵围天困地，比之当年乌临城绞杀狐妖时也不逊色，九位大修士分散而立，只待瓮中捉鳖。

没等慕岑思考出对策，修士那边不知何人疏漏，竟让大阵出现了松懈，狐妖见机红尾一闪，当即消失在众人眼皮下。

无人去追。

慕岑不由得皱眉，跟随她而来的修士皆是各宗门翘楚，不至于犯这点差错，她很快意识到今夜不仅是对两妖的围剿，也是对她的审判。

果然，方才质问她的修士再度开口：“慕祭司，你收养妖族幼崽在先，包庇恶妖在后，我等皆是见证，你还是尽快思考如何向陛下交代吧！”

说罢众修士竟是不顾她的反对，同时收手退去。

“你们！？”

人声消退，庭院里的死寂再次浮现，间或的抽泣声缓慢割开这场血案的痛楚。

舒栀衣鼻腔里全是鲜血，一呼一吸都是令人作呕的腥气，她的腿被阵法绞断了，上半身也有不同程度的伤痕，痛得她眼前时黑时明。

宓蝶尚未碰到她，手心已满是黏腻的血水。她一低头，发丝接二连三地往舒栀衣脸上落，她拨了好几下没能拨干净，又急又慌，眼泪顿时掉出来。

亮如晴日的月光下，慕岑的脸同样惨白。

她上次见到知微时，知微当着她的面斩了漱玉翁一臂。

可那时她根本分不出太多心力去难过，古仙插手人间，皇室与宗门的矛盾随之爆发，又有妖族在旁环伺，她没有漱玉翁那样足以碾压各方的实力，这些日子在玉京称得上举步维艰。

如今再相见，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知微……”

“知微！”

后一句来自慕岑背后，她愣愣转头，看见藤妖被宓蝶搂在怀里，四肢不停往外渗血。

今夜她本就为杀两妖而来，对阵法的强度再清楚不过，因此并不意外舒栀衣的伤势，令她惊讶的是宓蝶。

她是知道宓蝶那项玄之又玄的能力的，可舒栀衣被她这么一抱竟还没断气，慕岑下意识去思量这点变化会给当下局势带来的影响。

倘若宓蝶彻底掌控力量，妖族必将胜率大增，而凡人最大的期望将会转移到古仙祈愿上。

舒栀衣脑中嗡鸣，只能模糊听见宓蝶的声音，她花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宓蝶怀里，下意识抓紧了对方。

反正死局已定，她不能浪费这一次机会。不知是不是她流了太多血的缘故，竟觉得宓蝶身上格外暖和。

和她这么多年的想象差不多。

宓蝶见舒栀衣用尽全力抬手，立即将她搂得更紧。来时她有多欣喜，此刻就有多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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