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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巨人卡罗尔问，“这是为什么？”

“你们准备好上台，看到他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表演者们只能揣着疑问，去后台换表演服和化妆。

不多时，表演棚的舞台幕布缓缓拉开，伴随着马车女约瑟芬弹奏的钢琴声，袖珍人小豌豆拉着一把迷你小提琴，小头畸形人米亚抱着手风琴拉动风箱，按着三四个键，龙虾人杰克的嘴唇贴着口琴，吹出布鲁斯风格的曲调，还有大提琴、卡祖笛和木琴等乐器演奏。

聚光灯先打照在舞台的右侧，一艘道具船的下方连接着滑轨，缓缓入场，船上坐着整场表演的主角罗莎琳。

聚光灯追随着罗莎琳的身影，直到道具船停在舞台中央，罗莎琳开启她的歌喉，唱着一首煽情的歌曲，她的嗓音有一丝沙哑，眼神是深邃而悲切的，像蒙着一层水雾，眼影上的亮片在灯下闪烁，让人仿佛看到了童话中的美人鱼，传出空洞又忧郁的歌声。

但这一切有八成是罗莎琳的自我幻想，她一直有明星梦，但歌声却根本无法跟美人鱼比拟。

其他表演者都知道罗莎琳的歌声并不好听，但每次结束，他们都会在后台为罗莎琳献上热烈的掌声。

罗莎琳的明星梦让所有畸形人甘愿为她作配，罗莎琳是他们的母亲，收留了他们，给他们提供生存之道，是他们的圣母玛利亚。

台下的观众席是长板凳，空无一人。

唯有的观众坐在轮椅上，以及他身后的老管家，正默然地观看着这场表演。

罗莎琳的歌声渐渐染上几分紧绷，偶尔和轮椅上的青年对视上，让她的心跳更快。

她许久没有感受到这么专注的眼神，以往，她甚至不敢朝观众席望去，因为她知道观众不是在她的歌声中打瞌睡，就是在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像在戏谑她的歌喉。

即使有投过来的目光，那也是来自正在无聊地吃着爆米花的观众。

轮椅青年的眼神，尊重又专注，不禁让她想起她那死在二战中的丈夫。

她之所以无法割舍明星梦，也是因为丈夫的遗言：

罗莎琳，但愿战争可以结束——我真想看到你站上百老汇的舞台，成为聚光灯下的明星。

其他表演者也在暗中观察轮椅上的青年。

罗莎琳口中的富豪少爷，跟他们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起码应该是四肢健全的，但他们看到的是，青年空荡荡的裤腿，空荡荡的袖管，他坐在轮椅上，还需要束缚带固定着，否则他的上半身随时可能会倒下来。

怎么看起来比他们还畸形？

不过，青年的相貌倒是出众的，虽然他的脸庞苍白而瘦削，没什么气色，但是五官的比例恰到好处，有一两缕黑发垂落在他的眉骨处，将他的眼神修饰出几分阴郁，让人不由得想深入探究他，探究隐藏在这副矜贵的皮囊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他。

是满目疮痍的吗？

像他们一样，苟延残喘，支撑身体的骨架，其实一触就塌散。

不止是罗莎琳，表演者们也许久没有感受过这么尊重他们表演的眼神。

一曲结束后，他们都还有些不习惯。

他们一时忘记放下乐器，都在等待轮椅少爷的反应，但轮椅少爷依旧只是静坐着。

片刻，给予他们掌声的，是少爷身后的随身老管家，在乐器都安静下来的表演棚中清晰地响起。

掌声完毕，他们才听到青年的嗓音。

“抱歉，我无法鼓掌。”

他有着上层阶级养出来的气质，但并没有一丝居高临下，他扫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袖管，再望向他们。

“你们应该也清楚……我无法鼓掌的理由。”

比起他们，他坦然指出自己存在的残缺，并让老管家拿出一沓钞票，分给每个表演者。

而这沓钞票的总数额，已经足够支撑马戏团整个月的开销。

马车女约瑟芬、袖珍人小豌豆、龙虾手杰克等都有着怔怔地收下打赏，望向轮椅青年时，眼神开始有些警惕。

他的打赏行为，让他们想起上一个富豪。

面对他们抵触的目光，桑渡河能猜到几分，他没再开口。

罗莎琳从舞台走下来，露出得体的微笑。

“桑多格先生，希望您对这次的表演满意。”

桑渡河望着马戏团老板兼演出主角，罗莎琳精致的妆容。

虽然有妆容的加持，但能看出她的底子天生就好，将近四十的年纪，并没有影响她的美貌。

桑渡河没有直说满不满意，只说，“明天我会再来一趟。”

罗莎琳露出惊喜的神情，“好的，明天我们的表演，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嗯。”

桑渡河轻微点头，劳德看得出少爷要离开了的意思，就朝罗莎琳颔首示意告别，开始推动轮椅。

所有表演者都望着轮椅少爷离开的背影。

但没一会儿，轮椅却在即将离开表演棚的出口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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