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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哈，天啊，季兄，你们这儿真是钟灵毓秀，人才辈出啊。”杜少卿摇着扇子，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季潭尬笑，真想下去把那几个蠢材的舌头割了，免得丢人现眼，他冷汗阵阵，小心翼翼地说：“公子说笑了，不过是些乡野鄙夫，井底之蛙罢了，倒是公子才华横溢，风姿隽秀。听闻庙中古楸树正值花期，团团缀玉，层层叠叠，花香四溢，不如我们一同去看看？”

杜少卿不应答他，趴在朱红栏杆处，冲远处的裴慎之招手：“慎之，你也来听听，太有趣了。”

裴慎之漫不经心地转着扇把，浑身懒洋洋的，眼尾轻轻上挑，仿佛世界万物没有谁能入他的眼。

“好了，少卿，我想去瞧瞧这千年的楸树。”薛景山说。

“你们先走，我再听听。”杜少卿道。

薛景山拉了人就往山上走，他道：“再不走都赶不上斋饭了。”

缀在后面的季潭连忙冲随从招手，附耳吩咐了几句，随从领命悄悄退去。

季潭擦擦头上的汗，快步追赶上去，今早他在他新收的小妾屋里睡得正香，突然被他爹召见，屁滚尿流赶去，匆匆叮嘱几句，就把他带到他这三位京城来的贵客面前，要是他没招待好，就不是挨板子的事了。

这闹笑话的就是浦洛一行人，这宴会往往是要即兴作诗或赋词的，当然也有那普通的宴会，友人之间交谈几句或是玩玩飞花令之类的，也无伤大雅。

但浦洛一行人，只要有人吟出一两句诗词，就大声称赞，拍手叫好，夸夸其谈，整个山间都是他们的声音，仿佛天下的英才都聚在这儿，井底之蛙都没有他们这般自傲。

“天云兄，不知你何时启程去省城参加今年的秋闱？”谢瑜问。

“唉，也不怕你们笑话，在下如今囊中羞涩，家中老母常年多病，我大约是去不了的。”方天云说。

“这又何难，我几人凑凑，总归是能凑齐的。”谢瑜说。

“是啊，天云兄，三年一次的乡试，你不去可又要等三年了，读书人又有几个三年可等？”齐宁道。

“……”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着，只有坐在席面末尾的浦洛不吭声，专心咬着鸡腿，一边吃还一边把盘中的糕点趁人不注意藏进荷包里。哼，就他们几个大方，这乡试百里挑一，方天云又不是人中凤，一次若是能中就怪了，白白浪费银钱。

几人说得情真意切，方天云涕泗横流，站起来朝他们深深鞠了三躬，“我方天云能有你们几个兄弟，乃是我此生的幸事，大恩不言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在下唯有发愤图强，才不负你们所望。”

众人连忙把人扶起来，纷纷劝慰，浦洛不好不站，手里还拿着大鸭腿，为了做做样子，他把鸭腿咬在嘴里，双手在空中虚扶了一把。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从桃花村到省城有多远，要多少盘缠，最好在什么时候出发。

方天云拿着酒壶给他们倒酒，要来敬他们，浦洛趁此机会多饮了几杯桃花酒，喝得两只眼睛亮亮的，像偷腥的猫。

谢瑜的小厮站出来吹响笛子，席间有人吟唱楚辞，婉转悠远，更有甚者脱了鞋袜赤脚跳舞。

正玩得尽兴，忽然一个陌生人进来，谢瑜大约认识，两人耳语一番，谢瑜就让他们都散了，改日再聚，一再追问。谢瑜才指了指上面道：“有贵客在山中寺庙，嫌我们扰了清静。我们改日再聚，到时候我在醉春楼做上好的席面恭候大家。”

众人扫了兴，也不敢多言，谢瑜是县蔚之子，他说的贵客恐怕职位不低，他们是惹不起的，浦落厚着脸皮把剩下的半壶酒讨了去，佯装离开。

不一会儿，他就见谢瑜，方天云，齐宁三人窃窃私语一阵上了山，他鬼鬼祟祟跟在谢瑜几人身后，跟着他们爬到山顶，看着他们被两个官差拦在山庙门口，碰了一鼻子灰，没能进去。

浦洛忍不住窃笑，瞧了趣事，他慢悠悠下山去，摇头晃脑背着诗经，偶尔再喝上几口酒：“妙哉，妙哉。”

待夕阳下山，橘色的光辉漫延整个天际，人群散去，只剩下浦洛一个人在林中走走停停。

夜幕降临，他走累了，酒也喝完了，人也醉了，桃花扑簌簌的落下，路上积起了一层又一层的落花。

他哼唱着一首小调，没有词义，渐闻清脆悦耳的水波击打岸边的石头。

他一步一步从小坡走上来，月亮高悬，一条长长的银带随风波动，一女子坐其中，乌黑浓密的秀发散开拖至水中，白皙的腰身隐隐约约，大概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回眸望向他。

浦洛心跳如雷，洛神降临，手中的酒壶落地，他痴痴上前：“你是仙女吗？”

美人瞪了他一眼，浦洛蹲在岸边，美人嗔怒原来是这个样子的，浦洛摸着自己的心口处：“我会对你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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