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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房不知何故，近来不太平，不止进了大老鼠，还有野猪撞门。我朝旁人问，都说不曾见过，大老鼠不见，野猪也不见，想来是撞坏我们的门便溜之大吉。」

「幸而小公子与表公子能干，合力修好了门。小公子手艺精湛，甚至能削出榫卯，令木头严丝合缝，结实无比。」容糯每封信里，都少不得要夸赞卫无铮几句。

「小公子近来对我管束颇严，致我时常不得饱腹，肚饿难忍……」怪不得非要给葫芦写信，原来是想找人告状呢。前头写了那么长的一页纸，只怕最后这些才是重点吧？

不过小孩抱怨归抱怨，心中对卫无铮的苦心并非全然不知，后头又写道：「但我心知他对我爱护有加，并非苛待。实因我嘴馋，常常食至肚皮圆鼓鼓仍不知收敛……」

卫无铮挑眉，眼底染上笑意。

小孩絮絮叨叨又写了一页，这才临近落笔。

「吾安好，小公子及将军府亦安好。」

「盼你平安，早日归来。」

「心中挂念万千。」

卫无铮眸光落在最后那两句话上，眼底笑意不觉间又淡了几分。

这小孩似乎有着用不完的惦念，哪怕数月不见，哪怕每次见面都是匆匆几句话，依旧能两年如一日地保持着他和葫芦之间的情谊。

这两年来，两人朝夕相处。容糯对卫无铮的一举一动和声音，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偶尔以葫芦的身份见上一面还好，若像从前那般相处，必然露馅。

所以卫无铮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

但这份距离，对容糯来说好像从来不是困扰。卫无铮甚至怀疑，哪怕数年不见，容糯心里属于葫芦的那些位置，也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两人在太傅府住了数日，书院便通知重新开课了。

容糯对读书一事向来没有负担，唯一不舍得的只有太傅府的饭食。后来孙太傅发了话，说书院的饭食不行，往后依旧让人一日三餐去送饭。

于是容糯心里又美了。

重回书院后，除了天气更凉了些，似乎没有别的变化。直到进入讲堂后，容糯发觉屋子里有两个座位是空着的。

“有人告假了吗？”容糯问卫无铮。

卫无铮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摸了摸容糯的脑袋。

后来容糯才从别的小孩口中得知，那两个座位上的小孩，在疫病中没能撑过来。不止那俩小孩，还有另外几个容糯眼熟或知道名字的小孩，也没再出现过。

容糯生病时，也经历过那些凶险，半夜咳血，喘不过气，几次险些一命呜呼。但不同的小孩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疾病和痛苦，有着不同的反应。有的可能会一生记忆犹新，有的则会很快模糊掉记忆。

容糯属于后者。

若非今日得知那些孩子的死讯，他几乎已经快忘了那几日病中的情形。

胸口的刺痛和窒息感，浓重的血腥味，卫无铮抱着他时颤抖的手臂……口腔中被灌入的血，和少年在他耳边压抑绝望的抽泣，他都想起来了。

原来小公子手臂上的伤口，不是大老鼠咬的。

那个月圆之夜，不止是卫无铮喝了他的血，他也同样喝了卫无铮的血。彼时少年苍白的唇色和虚弱的身体，在这一刻全都有了解释。

“小公子，你害怕吗？”这夜，容糯依偎在卫无铮怀里时，问道。

“什么？”卫无铮不知他这没来由的一句话，具体指的是什么。

“我生病的时候，你害怕吗？”容糯抬起下巴，透过黑暗看向少年。他伸出小手摸了摸卫无铮的脸，似乎是想知道对方的表情，可惜他摸不出来，只能推测小公子多半又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怕的。”卫无铮捉住他的手。

“怕我会死吗？”

“嗯。”卫无铮在他耳边低声应道。

“我若是死了，你肯定会很伤心。”容糯小手又不安分，去摸卫无铮手臂上的伤疤，“还疼吗？

“不疼。”卫无铮说。

哪怕是受伤的那夜，他也没感觉到疼。

容糯小手又摸索到少年胸口，按在那里，“人伤心的时候，这里会很难受。”

“嗯。”卫无铮按在那只小手上，声音听上去轻描淡写。

小孩拱了拱身体凑近了些，将脑袋埋在卫无铮颈窝。他不会知道在那个漫长的夜里，他的小公子是真的想过要抱着他一起死。

甚至已经付诸了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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