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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之恩是一回事，但挟恩图报就是另一回事。”话音刚落，竹杖落下，一下敲碎了路边的青石。桃夭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抬头却见宋奇的神色冷得吓人。

不论结果如何，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问心

风裹着沙砾抽打在残破衣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满地都是断裂的兵器，暗红的血迹混着黄沙凝成硬块，昏黄的天光下一片死寂。

苏泊钰抬手抹去脸颊的沙尘，确认周遭无半点杀气后，才缓缓旋动剑柄，长剑归鞘。他侧头对身后的随从吩咐：“仔细检查，别漏了任何线索。”

此番西行，全为玄天兵库的藏宝图而来，一路上道路旁、野地上、溪流内，数不清尸骸里依稀能辨清各大门派服饰。不同势力间厮杀争斗，却没有一条能真正指向宝藏方位的消息。数月奔波，竟连半分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苏泊钰抬手揉了揉眉心，身后传来随从的脚步声，他转过身问：“怎么样？可有搜到什么？”

领头的弟子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呈上：“禀少宗主，这些尸体分属天旭宗和药王谷。看战场痕迹，双方在此激战良久，应当也是为了争夺藏宝图。只是这木盒虽刻着标识，内里却是空的，现场没有任何活口。”

苏泊钰俯身捡起一片落在尸身旁的金属片，那片子呈金色柳叶状，他指尖摩挲着纹路，冷嘲道：“还有这东西，西北万毒教的金丝绕，寻常弟子可不会带在身上。”

他将金属片抛给身旁的长老，“本是绝密的消息，可现在却跟满大街的萝卜似的，难道天下各大势力都知道藏宝图现世了不成？”

随行的洛长老接过金属片，细细端详片刻，叹了口气：“玄天兵库乃天朝秘藏，历来只要有半点消息泄露，必会掀起腥风血雨。”

苏泊钰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眸色沉了沉。洛长老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少宗主，我们派人探查了所有传出消息的地点，却都没有找到任何真正的线索。”

风沙又起，卷着沙粒打在衣袍上。苏泊钰望着远处模糊的地平线。一路走来，无数人因这莫须有的消息拼得你死我活，倒像是有人故意放出假消息，混淆视听。若是找不到这幕后推手，他们无论再努力寻找，也不过是做无用功。

“已经够了。”苏泊钰收回目光，“传令下去，明日启程返程。”下属们躬身领命退下。

此时风沙渐停，苏泊钰走到随行的马车旁，取出一块木料。此番出行也并非全无所获，几日前路过虎啸林时，偶遇了一棵千年古柏，树干粗壮挺拔，木质坚硬细腻，是做器物的上佳材料。

当时苏泊钰特意停下脚步，亲手砍下了一大块，此后每逢休息，便会拿出匕首细细雕刻，如今那木料已初具手杖的雏形。

他盘腿坐下，匕首在指尖灵活转动，小心翼翼地雕琢着杖身的纹路。洛长老凑上前来，看着他的动作，捋了捋胡须，打趣道：“少宗主这般用心，是想把这手杖送给宋公子吧？”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苏泊钰指尖轻抚过杖身的纹路，语气柔和了几分：“他眼盲不便，我以前送他的那些金银瓷器都是摆件，他用不上。这手杖做好比竹子扎实耐用，他日常行走也能方便许多。”

“原来如此。”洛长老点点头，目光却带着几分了然，“只是，您与宋公子身份有别。您是水云宗少宗主，将来要继承宗门基业，而宋公子”他话语间犹豫，“若是宗主知道您对宋公子的心思，怕是不会同意。”

“唰”的一声，匕首划破空气，在木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苏泊钰的手猛地僵住，眼眸微微睁大，“洛长老，你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样的心思？”

见苏泊钰这般模样，洛长老不免笑道：“所谓见物如见人，您雕刻这手杖时的神情那般柔和，仿佛在看心尖上的恋人一般。这心思，旁人都看得分明，难道您自己还没察觉？”

苏泊钰怔怔地低下头，看着手中未成形的木杖。杖身已经刻出了大致的轮廓，他特意在杖头雕了许多桂花。

是吗？

他静下心来，仔细回想这数月的奔波。每当夜深人静，疲惫不堪时，脑海中浮现的，总是宋奇的身影。他思念他，想念他做的饭、沏的茶，担心自己不在他会不会受欺负。

原来他的心意已经这般明显，而他自己却一直未曾深想，或者说，自欺欺人吗？

风沙彻底停了，天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木杖上，映出细碎的光点。苏泊钰的心头豁然开朗，先前因寻宝无果而生的烦闷，在此刻烟消云散。

他语气郑重：“洛长老，多谢你。”

“少宗主明白就好。”洛长老叹了口气，语气又凝重起来，“可老臣还是要多一句嘴，这天下事，未必都能尽如人愿。即便你二人两情相悦，怕也是”

“没关系，”苏泊钰握紧木杖，发出一声喟叹，“他曾跟我说过，愿意和我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安稳度日。只是我当时牵挂太多，竟没敢应下他。如今才堪堪看透，好在，现在明白还不迟。”

“可您是水云宗的少宗主，将来要继承大业，宗主断然不会允许您为了私情放弃宗门啊！”洛长老急道。

“水云宗有苏石皖就够了。”苏泊钰平静无波，“即便他暂时难以胜任，定安王与我水云宗交好，也会出手相助。”

他以往受困于恩情、亲情，为此出生入死，却一叶障目，看不清自己的心。

如今心结解开，苏泊钰猛地站起身，将别入腰间，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洛长老，我先行一步！父亲那边，我自会解释！”说完便策马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惊雷滚过旷野，苏泊钰一路未曾有过片刻停歇。风灌进衣领，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却浑然不觉，只一味催马前行，恨不能立刻跨越这千山万水，站到那人面前。

可当路过南平国边境的界碑时，苏泊钰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都城轮廓，眉头微蹙，思索片刻，终究还是调转马头，朝着定安王府的方向行去。

他和骁宇之间总该有个了断，更何况那枚流云玉佩，是娘唯一的遗物，他必须取回。

定安王府的侍卫见是他，不敢耽搁，立刻入内通报。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急匆匆地迎了出来，正是骁宇。

“泊钰，你回来了。”骁宇快步上前，脸上露出笑容，亲自上前替他牵住马缰，“此去可还顺利？一路奔波，定然累坏了。”

说话间，二人已步入府内的暖阁。骁宇亲手沏了一壶热茶，茶香袅袅。他将茶杯递到苏泊钰面前，语气和煦：“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但苏泊钰却并未接杯，反而微微后退一步，双手抱拳，神情肃穆：“王爷，我这次来，并非为了叙旧，而是想向您要一样东西。东西拿到，我便立刻离开，不敢叨扰。”

见他如此疏远，骁宇递茶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他放下茶杯，问道：“什么东西？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既然是泊钰想要，本王自然是无不可的。”

苏泊钰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要那枚流云玉佩。”

这话一出，骁宇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情绪取代。他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片刻，才低沉开口：“这话是何意？”

“泊钰幼时微苦，被奸人所害母亲亡故，曾以为自己也会死在那吃人的巷子里。是您伸出援手，救了我一命。”苏泊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怅然，“虽然王爷后来坠崖失忆，这些过往都不记得了，但泊钰始终谨记在心，愿意为了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骁宇五指收紧成拳，他垂眸看着桌面，声音沙哑：“本王曾被奸人所害，一些过往的记忆确实模糊不清。你，可是因为这个怨我？”

“王爷误会了。”苏泊钰轻轻摇头，眼神澄澈，“不论您记得与否，您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分别匆忙，您又刻意隐藏身份，情急之下，我才将娘留下的玉佩交付于您，作为日后相认的信物。而现在”

说到这里，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挑，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暖意，“我有了想赠与之人。那枚玉佩对我意义非凡，还请王爷将它还给我。”

骁宇收敛了心绪，起身在暖阁内缓缓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转过身看着苏泊钰，话语间带着苦涩：“泊钰，你可是在怨我？那日你担心我，特意送来金疮药这些日子，我日日都在自责，心中备受煎熬。”

“王爷言重了。”苏泊钰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自古佳人难求，王爷倾心于谁，是王爷的私事，与泊钰并无干系。”

“从前我未曾看透自己的真心，误将这份恩情当作牵绊，此番下山顿悟，才知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还请王爷将玉佩还给我，从此我们之间，恩情两清，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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