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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付款之后。走出门店。没有人过问家佣为什么没有挑选自己的礼物。四人顺道一起吃饭。西餐厅。精致的。高雅的。环境就是如此。"，"非本地的女工人对来自于西方的用餐方式仍处于不断调整之中。因此，面对吸满汤汁的切片洋菇，左右手的刀叉活动得笨拙。慢慢来。不要发出动静。让她们不适。让自己难堪。回去煮一杯泡面就能饱肚子。"，"餐叉掉落。助理瞄一眼阿慧。"，"没有动作。孙小姐的手里只剩一把餐刀。"，"在品尝。得趁着她吞下去之前。"，"阿慧弯腰。寻找。倪恒的眼神微变。笑容只是一瞬。桌下又怎么了？桌上可无事发生。"，"各位专心用餐。"，"约会就此结束。她们在车上等待。女港星和男友做着分别之际的亲昵。通过车窗的单向玻璃。女工人在看。倪恒一手捧住孙小姐的脸，温柔地笑，低声地说。"，"回来了。终于可以发车。车里，有人在哼歌。都可以看得出，她真的很快乐。"，"晚上。从浴室出来。路过主人房。里面有女人的笑声和说话声。很闷。估计是和谁在煲电话粥。回房。坐在床边。低头。擦拭头发。电话那头会是谁呢？望着这双不漂亮的脚。有意活动脚趾头。从左至右。从右至左。摊开双手。有意活动手指。从左至右。从右至左。还是手比较灵活。"，"电话铃声响起。阿慧下意识摸向手边。手机呢？不在身边吗？那会在谁那里？"，"声音无处不在。掀开被子。丢掉枕头。趴到床底。来自屏幕的光。伸出手。够不着。直接钻进去。按下接通键。"，"“喂，倪生。”"，"“睡了吗？”"，"“还没。”"，"“现在，会打扰你吗？”"，"“不会。”"，"“过节，回老家吗？”"，"“回的。”"，"“她批了几天？”"，"“七天。”"，"“七天……”"，"“笑什么？”"，"“没什么。”"，"“你呢？”"，"“休息吧。说不准。”"，"“不出去旅游吗？”"，"“太多人。麻烦。”"，"“在家也好。”"，"“你要带弟弟妹妹出去玩吗？”"，"“嗯。我打算带他们去动物园，然后去商场看电影。”"，"“挺好。”"，"“是挺好的。”"，"“你呢？”"，"“我？”"，"“不给你自己准备点节目吗？”"，"“不用了。我自己，就这样，挺好的。”"，"“挺好的……”"，"“又笑什么？”"，"“没什么。”"，"“谢谢你送给我的项链。”"，"“所以，不喜欢吗？”"，"“我没有这样说。”"，"“那是什么？”"，"“我很喜欢。”"，"“喜欢就好。”"，"“多少钱啊？”"，"“忘了。”"，"“让你破费了。”"，"“一条项链而已。”"，"“你回家看父母吗？”"，"“看情况吧。”"，"“噢……”"，"“晚安。”"，"“晚安。”"，"乘坐客车抵达村口。下车。驻足。转身。眺望。客车开得很快很猛。像是急着逃离。手里有个帆布行李包。微瘪。走在街上。阴天。阿慧似一粒刚被产下的蝌蚪。顺着河流，独自漂流。"，"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父母是农民。当初土改，分的几亩地，但是不够吃。归根结底：孩子太多。其实，总共有八个孩子。阿慧之前，死了一个。阿慧之后，送走一个。父母从不提及。阿慧几乎以为这都是小时候的自己杜撰而来。谁会这样编故事？"，"情况好转一些。阿慧出生。家里有了劳动力。阿慧能干。家里有了额外的经济来源。镇上有人办席。阿慧去打杂。洗碗。端菜。备菜。很累。不知道劳动是否会使人快乐。总之，累得连思考这个问题的精力都没有。"，"村子小。又偏。人也不多。街铺拉下卷帘门。看得见上面的灰尘。路过。简陋的自建房。坏掉的一楼电子大门。敞开着。有块红砖顶住一角。包头巾的老太在门前。杵着拐杖。坐在凳上。盯着阿慧。眼睛很小。皱纹挡住。更模糊了。阿慧点头示意。面对家乡，有点生疏。老太紧盯阿慧从她眼前走来又走去。"，"经过一大片菜地。白菜比人的脑袋还大得多。阿慧从小吃到大。没钱。买不了米。白菜就是主食。一日三餐地吃。鸡吃多了都吐。不多看。走近院门。熟悉的咳嗽声。女人纳鞋底。男人抽水烟。一左一右。母亲又咳两声。"，"娘。"，"娘。"，"娘。"，"我回来了。"，"母亲大呼。两个孩子从一楼跑出来。三个孩子从二楼跑出来。他们之中，最大的老二，还是半大的孩子。弟弟妹妹拼尽全力地想要得到大姐的关注。有的爬。有的抱。有的跳。一人一句。乱七八糟。抢着向大姐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其实，能有什么事情呢。无非是谁家的狗下崽了。无非是昨天吃什么好东西了。无非是想知道大姐带了什么礼物。"，"老二接过姐姐的行李。把弟弟妹妹们都哄散。小孩都听大小孩的话。嘻嘻笑地又跑不见了。老二牵着姐姐的手上二楼。那里，是两姐妹的卧室。老二说，她已经铺好床。鸡汤也在锅里炖。热水器也烧好水。待会儿下楼，就能吃上饭。老二扭头，看向大姐。眼睛亮亮的。在等一句夸奖。阿慧捏捏老二的鼻子。俩姐妹笑起来。"，"阿慧寄给家里的钱，有一部分是给老二拿去读书去的。阿慧交代过：读书是读书的钱。帮补是帮补的钱。是。父母不太乐意。只是没有明说。老二从小就知道。只是没有明说。现在，多好。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还是女孩儿。"，"“和同学住在一起，还习惯吗？”"，"“习惯的，大姐。同学都对我好好。”"，"“够钱花吗？”"，"“够的。食堂便宜。花不了多少钱。”"，"“平日，吃的什么？”"，"“吃粉吃饭吃粥。什么都有。”"，"“像是饭馆？”"，"“差不多。就是把钱冲进饭卡里。用一张卡去滴钱。”"，"“挺先进的。你适应就好。”"，"“适应的。学校还有很大的操场。很多学生上那里跑步。”"，"“你也跑吗？”"，"“我不跑。累死了。”"，"“多锻炼身体好。”"，"“我有空就去。”"，"“刚开学，很忙吗？”"，"“还行。就是学生很多。”"，"“有多少？”"，"“不一定。看什么课程。有的时候，一个教师能有一百来个学生。”"，"“那么多？”"，"“都是常事。一个老师授课，要同时叫几个班。”"，"“老师记得住名字吗？”"，"“用不着记。”"，"“提问题，点学号就行。”"，"“那岂不是随机？”"，"“对啊。我记得有次上电脑课，老师找同学示范。点中了个男的。把他的电脑投屏。娘呀，在看黄片。笑死人了。”"，"“还有电脑课能上？”"，"“对呀。就是学打字。传译必须学的。每个学生一个位置，一台电脑。很方便的。”"，"“这样啊。挺好的。”"，"老二看着大姐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好像，很是满足。尽管，这是别人的人生。"，"“大姐。”"，"“嗯？”"，"“你那边怎么样？”"，"“也挺好的。虽然换了新雇主，但是也对我很好。我寄给你的那些护肤品和衣服，就是她给我的。你用了，觉得怎么样？”"，"“很好用。舍友说，是大牌子。几千一瓶。就是不知道你雇主怎么会舍得。”"，"“她是做这行的。这些东西，都用不完。”"，"“是卖货的吗？”"，"“差不多吧。”"，"“噢。那挺有钱的，而且还好相处。那大姐，你好好跟着她，说不定，她哪天给我们送一套大房子。”"，"“你个小鬼又做梦啦。”"，"“大姐。”"，"“嗯？”"，"“那笔钱……”"，"“也是她给的。”"，"“她怎么会这么大方？”"，"“可能是这就有钱人吧。”"，"“有说什么时候还吗？”"，"“没有。她没有催过我。我和她约好，就从每月的薪水里扣。慢慢来。总会还完的。”"，"“那你岂不是真的要一直跟着她？”"，"“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也是。你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不怕，就怕不稳定。而且，你那么能干，她不会随便让你走的。”"，"“是啊。什么都不怕，就怕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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