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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江湖（第1页）

从教堂回来，李一满在家躺了三天。"，"三天里，他哪儿都没去。他把手机静音，窗帘拉死，一个人瘫在沙发上，从早瘫到晚。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教堂里的事：白婚纱，长椅，烛火。还有最后那句“入洞房”。"，"那天夜里，“入洞房”入到了什么地步，他记得不太清楚了。"，"他只记得自己跪在圣坛前，仰着头，看着那个紫眼睛的女人。她穿着粉色的丝袜，站在他面前，把那根东西送到他嘴边。他张嘴了。他居然张嘴了。再往后的事，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只有身体还记得：喉咙里被塞满的感觉，眼泪往外飙的感觉，还有咽下去时那股又腥又甜的味道。"，"他妈的。他李一满，给人含了鸡巴。"，"第四天傍晚，李一满从沙发上爬起来，洗了把脸，开车出了门。他没往蓝桂坊开。他开到了城东。"，"城东有家老夜场，叫“大世界”。他年轻时候在那儿看场子，混出了“满哥”的名号。后来这地方换了三任老板，他再没来过。今晚，他鬼使神差地，把车停在了门口。"，"霓虹灯还是老样子，闪得人眼晕。他推门进去，一股子烟酒味扑面而来。舞池里音乐震天，穿得花花绿绿的年轻人挤成一团。他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地方陌生了。他不是当年的满哥了。这地方也不是当年的江湖了。"，"“满哥。”"，"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来，又软又甜。李一满回头，看见王梓琪站在霓虹灯底下，冲他笑。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裙，两条腿裹着粉色的网眼丝袜，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像朵开错季节的花。"，"“你怎么在这儿。”李一满的声音发紧。"，"“等您。”王梓琪笑，“我知道您今天会来。”"，"她说完，没等他答话，转身往里走。李一满站在原地，看着她被霓虹灯吞进去的背影，两条腿自己跟了上去。"，"他们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包房。门一开，李一满愣住了。"，"包房里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堆满了酒瓶。桌边围着一圈人，见了他，齐刷刷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喊：“满哥！满哥来了！”"，"光头，花臂，刀疤脸。一张张脸，熟的。阿强，阿东，老四……他当年的弟兄。李一满的眼睛一下子湿了。他知道这是假的。他知道荣奴和魈奴就混在这群人里面，他知道这满屋子的旧弟兄，全是那个紫眼睛的女人给他搭的台子。可他妈的，他就是想喝这顿酒。"，"“都坐。”他哑着嗓子说，“满哥今晚，陪弟兄们喝个够。”"，"酒开了。白的，啤的，洋的，一样一样往上摆。李一满被让到主位，左右都是“弟兄”。他端起杯子，一仰脖，干了。烈的，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他浑身都热起来。"，"“满哥，讲讲当年抢码头的事！”有人起哄。"，"李一满抹了把嘴，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椅子上：“那会儿，城东码头，三帮人抢。老子一个人，拎着把刀就去了。那帮孙子一看，吓尿了。老子就一句话：从今天起，这码头，姓李。”"，"“好！”"，"“满哥牛逼！”"，"满堂喝彩。李一满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他知道这些喝彩是假的。他知道这些弟兄是假的。可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回到了二十岁，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满哥。"，"他喝。他拼了命地喝。他搂着“阿强”的肩膀讲当年，跟“老四”划拳，一杯接一杯，喝得天旋地转。王梓琪就坐在角落里，翘着腿，静静地看着他。她不说话，只是看。那目光像一片温水，把他整个人泡着。"，"喝到后半夜，李一满醉得不成样子。他大着舌头，站在桌子中央，把酒杯高高举起：“老子……老子就是李一满！”"，"没人应他。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低头看，满屋子的“弟兄”都看着他，一张张脸上挂着笑，可那笑都一个样，僵的，假的。他再看角落，王梓琪还坐在那儿，两条粉色的网眼丝袜交叠着，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的烟。"，"“李哥，”她的声音又软又轻，穿过满屋子的寂静，“您明知道是假的，还喝成这样。您说，您是舍不得那点威风，还是舍不得我？”"，"李一满站在桌子中央，举着酒杯，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掀桌子。可他什么都没做。他的两条腿软了，整个人往下出溜，一屁股坐在桌子上。酒杯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碎成一片。"，"“舍不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都舍不得。”"，"王梓琪笑了。她站起来，踩着碎玻璃走过来，粉色的丝袜在碎片间稳稳地走，像走在平地上。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那今晚，李哥还想不想，再当一回满哥？”"，"李一满看着她。满屋子的假弟兄看着他。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笑，又苦又涩。"，"“当。”他说，“怎么不当。老子这辈子，就剩这一回了。”"，"王梓琪拍了拍手。满屋子的“弟兄”动了起来。他们脱掉外套，摘掉假发，一个一个，露出了本来面目。荣奴。魈奴。几个会所的服务生。他们围着圆桌站成一圈，看着坐在桌子中央的李一满，像围着一件等着验收的货。"，"“满哥，”王梓琪的手按在他的膝盖上，顺着大腿往上摸，“今晚，让您的弟兄们，好好伺候伺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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