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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闻绪喘着粗气，扯出一抹笑容，“你跟奥马尔对峙的时候都不怕。”

叶里没有接他这句打趣，喉间微微发紧，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

面对奥马尔的枪口、外交桌上步步紧逼的对峙，她可以条理清晰，冷静到近乎冷漠。可那些都是陌生人。

唯独眼前这个人，他新添的每一道伤痕，都和她脱不开干系。

旧疤是哨卡替她挡下的刀锋，新伤是为了掩护她躲过枪林弹雨。

他倒在这里，不再是一份报告上冰冷的伤亡数字，而是一个真实从她眼前消失的生命。

是怕闻绪为她死在这儿觉得亏欠，还是怕世界上唯一把她当回事的人消失？

叶里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将纱布一圈一圈缠在他手上。

巷口偶尔飘过远处行人的脚步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闻绪依旧分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即便痛到浑身乏力，也没有彻底放下戒备。

纱布绕到最后一圈，叶里手抖不小心松了绷带的一头，闻绪眼疾手快扯住，说道：“我自己来，时间耗不起，你把东西收好。”

晨光把他半边侧脸照得微微发白，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左臂稍一牵动，撕裂般的痛感便顺着骨头往四肢窜，他咬着绷带一边，三两下包扎完毕。

叶里深吸一口气，远离了那道狰狞的伤口，她麻利起身，将散落的草药碎屑拢进布兜，把剩余的纱布、面饼和水壶一一归置妥当。

贾莱乖乖站在一旁，先前满心的惶恐不安，在看见闻绪出现之后，悄悄散了大半。那双漆黑的眼睛，时不时好奇瞟向闻绪垂在身侧包扎好的手臂。

闻绪撑着土墙缓缓站起，仓促包扎的纱布下依旧隐隐渗出血色，他微微活动右手，目光再次扫过巷口确认安全，低声道：“走，紧贴墙根，不要暴露在开阔处。”

叶里抓起贾莱的手，三人借着房屋投下的阴影，一头扎进纵横交错的后巷。

小镇已经彻底苏醒，主街上传来人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萨斯坦政府军的喝喊声断断续续从远处飘来。

他们专走废弃院墙与房屋夹缝，避开所有路口，脚下踩过遍地弹壳与瓦砾。

一路紧绷的逃亡氛围里，有闻绪走在最前方探路，贾莱明显放松下来，不再死死贴在叶里身后缩成一团。

她帮叶里提着东西，脑袋东张西望，看见墙缝里钻出来的荒漠小野花，还会伸手指。

“闻绪哥哥，”贾莱压着音量，小步跟在后面，尽量不发出脚步声，“采石场的山洞里面，有蜥蜴，跑得特别快。”

闻绪眉头依旧紧锁，没回头，压低声音回她：“那离它远一点。”

“我不怕蜥蜴。”贾莱抿嘴，小声地嘚瑟，又偷偷看向他缠着纱布的胳膊，“你的胳膊还流血吗？会不会留下好大的疤？”

“会。”闻绪简短应答，左臂不敢大幅度动作，行进间动作处处受限，却依旧牢牢挡在两个人身前。

叶里走在中间，一边留意四周动静，一边听着身后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低语。

连日逃亡，贾莱长久活在恐惧之中，大多时候都沉默畏缩，好像只有在闻绪跟前，才变回原本的古灵精怪。

巴兹甘的下一个目的地是纳夫特，再然后是比尔詹德，最后到达边境。

这一路走来太过不易，从萨斯坦首都托伐到西部边境，再到麦赞，经过卡努城、扎博勒到巴兹甘……只差最后两步就能回家了。

转过一道断墙岔口，贾莱忽然伸手扯了扯叶里的袖口，抬手指向前方远处，越过层层残破屋顶，可以看见灰蒙蒙的采石场岩壁轮廓。

“那里有个厂！就在那边！翻过那片土坡就到。”

低矮的采石场围墙大半已经倾颓，风卷着细沙掠过空荡的料场，发出呜呜的声响，场内散落着废弃的推车、断裂的钢钎，几间小屋墙壁布满弹痕。

闻绪抬头仰望天空，无风无云，热辣的阳光倾洒在身上，“赶路吧，早点跟左思恬汇合。”

他话音落下，视线又落回起伏的土坡，裸露的黄土毫无遮蔽，坡面上只有几丛枯黄低矮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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