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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对方正在被噩梦缠绕。

梦中，他一次又一次地看见了地道里的场景，诺克跑在他们前面，他看得见对方的火绳枪一时爆裂出来的火光，那点火光照亮了他的身形，然后又熄灭了。

接着是来自诺克的一声惨叫，惨叫声开始得突兀，结束更是戛然而止，于是他和罗杰抬起手中的枪，对准了黑暗中惨叫来的方向，开枪。

诺克和敌人在一起，而且诺克已经死了，被打中的要么是敌人，要么是诺克的尸体，这时候当然要选择开枪，不能让可能给军团造成巨大伤害的神枪手逃离。

那之后，本应是黑暗中的匕首战，但是在梦中，他没有掏出匕首，因为前方的三个人，齐齐扭头向他看来，他们都长着同一张脸，诺克的脸。

而且还是三张破破烂烂的诺克的脸，诺克的脸被炸烂了一整片，一看就是被火绳枪的弹丸打成了这样，三张诺克的烂脸就这么朝他扭了过来，然后发出了同样的声音。

那声音，就像是从地狱来的，沙哑，像是喉咙被火熏过——哦，确实被火熏过，因为诺克的半个脖子都被一起炸烂了。

“是你杀了我。”

“是你杀了我。”

“是你杀了我。”

“不——不是我！！”

凄厉的，听起来很像他自己的声音在地道中回响，但是这不应该是他吧？他明明僵立在原地，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可能发得出声音呢？

他转头就跑，跑，跑，跑！跑到地道外就好了！

他手忙脚乱手脚并用地爬上地道出口，然后跳进窗户里，然后，又回来了。

为什么还是那条地道，为什么还是他和斯图尔特一起端着枪跑在后面，眼看着诺克的火绳枪闪出火光，然后又暗下，然后尖叫声响起，又停住。

然后又是那三张脸。

不——不是他——不是他杀的！

韦斯珀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眼前一片晃眼的白色，耳中一片嗡鸣，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见一些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眼前的那一片白色里，似乎隐隐约约有一些黑色红色和黄色。

然后他一下又一下地眨着眼，终于看清了那些黑色红色和黄色是什么。

是负责守夜的人在围着火堆聊天。

他猛地起身的动作似乎引来了一些注意，他听到有人问：

“怎么了，韦斯珀？不会是做噩梦了吧，哈哈哈哈哈。”

好几个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很快发现韦斯珀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回击一句，而是呆呆地坐在原地，他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走了出来，拍了拍韦斯珀的肩膀：“你真没事吧，兄弟？”

隔了好几秒，韦斯珀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沙哑地说了一句：“我没事。”

他当然没事，他还活着，有事的人是诺克。

诺克已经死了，他身上有没有属于他和斯图尔特的子弹呢？

地道里太黑了，而且最后所有人的尸体都堆在了一起，他根本分不清哪具尸体是诺克的，他当然没法确定他身上是不是有属于他的弹孔。

甚至，他也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斯图尔特，他最后杀死的人，到底是敌人，还是斯图尔特？

他只想着从战斗中活下来而已，站在对面的肯定是敌人，不能犹豫，不能手软，不能先确认一下是谁，因为确认这一下的功夫，可能死的就是自己了。

但是为什么最后一刻，只剩下他和另外两个人的时候，对方停顿了一下，是因为那是斯图尔特吗？是因为他认出自己来了吗？

他做了什么啊……

他默默在自己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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