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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声音并不轻，燕宥川常年习武，耳力过人，听得一清二楚。

闻言，他眉心皱起，本就无歇无息的头风愈发来势汹汹，连带眉目锋锐的脸上，都露出几分不悦之色。

那人还在继续：“啊，如何使不得？你那妻既然出身算不得好，不若再娶位高门贵女，待贵人进了门，再抬他做平妻，如此，也不算埋没了先前的夫妻情分。”

有身居高位的岳丈作保，再加之如今的状元身份，平步青云之路，似乎已然就在眼前。

梁扉惘然，醉意熏天中，拒绝之话，竟未第一时间说出口。

燕宥川嗤笑，揉了揉眉心。

小皇帝不知忧愁，欢天喜地跑到他身边，扒在他膝头：“皇叔笑什么？”

“无甚。”

不过笑人不如新，衣不如故罢了。

朝政繁忙，旁人家中事他无心多问，可惜了这道貌岸然的状元郎的妻子……遇人不淑。

往年琼林宴闭，众人皆走午门出。

午门戒卫森严，惯常不允官眷家属在外等候，今年初次破例，改了这项老规矩，午门之外，倒是来了不少人。

摄政王于朝野民间凶名太甚，太后作为皇帝生母，清楚皇弟为人与病症顽疾，不愿他为大靖殚精竭虑，还要背负此等骂名，劝他与群臣多亲近，若是看着那些老东西不舒服，不若从这批新科进士开始。

燕宥川对坊间传闻，其实是不在意的，但太后求他，而他又曾唤对方一声“皇嫂”，走一趟也就是了。

午门外，从家中翻出最好一身衣裳的庄期看着周围，无处不好奇。

这里可是皇宫。

他身量不高，需得踮起脚望，远远见着梁扉身影，他招了招手，待人走近才唤了声：“夫君。”

周遭酒气难掩，他那秀丽动人的眉眼轻颦：“夫君可是喝醉了？”

方才在琼林宴席上还劝梁扉“改换新妻”的人站在一旁，没了声音，只木愣愣看向庄期，已然痴了醉了。

这梁兄可不厚道，他也未曾说，他的夫人生了这般的天仙模样！

燕宥川着常服而来，并未声张。

周遭人见了他俱是大惊，身躯纷纷一震，裹着畏惧骇然，下意识要跪下行礼。

“不必。”他神色淡淡，抬手制止。

梁扉在席间被灌得最多，此刻已全然醉了，庄期靠马夫相帮才将人送上马车，累得不轻。

他微微喘着气，扭过头，不偏不倚对上一人视线。

庄期与那人并不相识，乍然初见，还当那人是梁扉同侪，于是挽了挽鬓边发，温柔一笑。

燕宥川蓦然怔愣。

原来，这便是新科状元那男妻。

眸色无端黑沉，燕宥川动了动唇，还未开口，便见那面容青涩姣好的纤纤人影登上马车，掀了帘子，迫不及待去照看他那醉酒的夫君。

唯余一阵淡香飘散，轻轻浅浅，落入他鼻端。

是夜。

从来无解，药石无医的头风竟好端端自发稍歇，不再作乱。

燕宥川眉心紧缩，在烛火下披着奏折。

烛光摇曳，跃动不休，小皇帝年幼觉多，已然在他膝上睡去，轻鼾阵阵。

思绪纷扰，片刻难歇。

睁眼闭眼，脑海中都是那一抹面含微笑的素白身影……燕宥川支着额头，随心落笔，待到写完才发觉奏折上多了四字。

——“情投意合”。

好一个情投意合。

燕宥川捂住小皇帝的耳朵，放下笔。

“来人。”

影卫自屋檐跃下，跪地答：“臣在。”

“请王爷吩咐。”

庄期的身生父亲，乃是乡中秀才，这落在小地方也算不错的门户，但与江宁大族梁家相比，却是相去甚远。

他是家中庶子，不受父亲喜欢，自幼时起便与母亲相依为命。

看着嫡母所生的兄长与幼弟都去上了私塾，庄期也想同去，也想同他们一般读书习字，科举入仕。

然而嫡母不愿，几番奚落，看他尚未弱冠，甚至想将他嫁去屠户人家。

幸而某次外出，庄期意外结识了江宁梁家的大公子。

梁扉回家，直言“非卿不娶”，气得父母双双仰倒，末了却是因着宠溺，同意他的请求。

嫁进梁府，庄期本天真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寸得以喘息之地，不想，依旧要仰人鼻息而活，甚至因为生不出孩子，被梁母频频数落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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