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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琵琶本就年久失修，被她一脚踢倒，琴身撞上木箱，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响。莺萝立刻抱住自己的脚，夸张地痛呼了一声。

“哎哟！”

外头两人明显被吓了一跳。

莺萝趁机带着哭腔骂道：“这破东西怎么放在门口，砸死我了！我就说夜里不该来偏房，可管事偏要明早之前找出来，找不着又要罚人。几位大人若不信，便进来替我找，左右我这脚怕是动不了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拖过旁边一只旧箱子，抵在门后。自己也作出防御姿态。

外头那小吏似乎不大耐烦，“把门打开。”

莺萝心头一紧，立刻又故意抽噎了两声，声音拔高了些：“大人，屋里全是灰，我这衣裳都弄脏了。您若真要进来，可小心些，方才我还瞧见只老鼠从箱子底下钻过去，肥得可不必猫小啊！”

外头另一人果然迟疑了一下。

“算了陈兄，不过是个乐工。”

那小吏却仍旧不肯走，隔着门问：“你一个人？”

莺萝看了一眼帘后。

榻上的男人呼吸沉重，若外头安静下来，未必听不见。

她一咬牙，忽然抓起那只裂了的琵琶，胡乱拨了两下，假装自己又被绊倒。弦音刺耳难听，像有人在拿刀刮石头。

莺萝一边拨，一边佯装生气：

“哎……我倒想有人陪我来，可今夜大家都被调去前头演奏了。大人要是不放心，便在门外守着，我找完就走。只是若耽误了明日祭乐之事，管事怪下来，可别只怪我一个人。”

门外沉默片刻。那小吏似乎低声骂了一句：

“晦气。”

脚步声终于慢慢远了。

莺萝却不敢立刻松气，仍旧抱着那只破琵琶，僵在原地听了许久。直到院墙外再无半点动静，她才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靠着门板滑坐下去。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辈子，她头一回发现自己说瞎话也能说得这样顺。

可这瞎话若有半句没圆过去，今夜躺在这里等死的人，就不止榻上那一位了。

莺萝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把箱子挪开，又快步回到榻边。她刚掀开旧帘子，便对上一双半睁的眼，莺萝吓得险些叫出声。

裴玦不知何时醒了些，眼神仍旧散着，却比方才清明了些许。他看向她，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方才……在做什么？”

莺萝按着狂跳的心口，没好气道：“救您的命。”

裴玦的目光越过她，看了一眼被抵过门的箱子，又看了一眼地上裂开的琵琶。

“谁来了？”

“一个小吏，好像还有一个侍卫。”莺萝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来找您的，所以没敢让他们进来。”

裴玦闭了闭眼。

“还不算太蠢。”

莺萝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她都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替他挡人了，他竟只说不算太蠢？

“殿下真是会夸人。”她咬牙道，“我听了感激涕零。”

裴玦轻扫过她一眼，不知是不是毒还没解尽，他眼里的冷意没有平日那么锋利，反而带着一点疲惫。

“你本来要走。”

她就知道，这种人哪怕烧得只剩半口气，也照样能抓住旁人的把柄。

莺萝心里明明虚得厉害，嘴上却不肯输：“可我这不是没逃么？我包袱都撞翻了，钱也没捡，曲谱也没拿，转头回来救您。我要真有害您的心，方才看见您躺着就该拍手叫好，何必回来受这份罪？”

“包袱都收拾好了？”裴玦的眼神微动。

莺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立刻闭紧了嘴。两人对视片刻，裴玦忽然低低咳了起来。

莺萝本想装作没看见，可他咳得实在厉害，连肩膀都在微微发颤。她到底没忍住，伸手替他顺了顺气，掌心落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这回，他没有推开她。

莺萝动作一顿，自己也有些意外。裴玦似乎也察觉到了，眉头微蹙，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等那阵咳意压下去，他才哑声道：

“你最好祈祷今夜没有旁人发现你有逃跑之心。”

莺萝心头猛地一沉，他那句话倒像是在提醒她。仔细回想，若这屋里散落一地的东西叫旁人瞧见了，她今夜想逃的事便再也说不清。

更糟的是，若这些东西落到那些想害太子的人手里，正好拿来做文章，说她与刺杀、中毒皆脱不开干系。

到那时别说小命难保，怕是连全尸都未必留得下。

莺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那我现在回去捡。”

她转身要走，裴玦却忽然扣住她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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