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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弦嗅到熟悉的气息，挣扎了一下，仰起泪痕斑驳的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萧屹心惊——有依赖，有愧疚，有深不见底的悲伤，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疏离？

随即，他便醉意与情绪双重透支，软软地昏睡过去。

萧屹紧紧抱着他，用披风将他裹严，向周钰等人颔首致意：“我先带他回去。”

周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快速道：“国公爷，阿弦方才醉话，说……日后一个人浪迹天涯也不怕。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萧屹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抱着沈清弦的手臂骤然收紧。

他深深看了周钰一眼，目光沉郁：“多谢告知。”

不再多言，萧屹抱着沈清弦，转身踏入寒冷冬夜。

怀中人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蹭了蹭，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哽咽的抽息。

萧屹的心沉沉下坠。

浪迹天涯？一个人？

他的阿弦，到底在心里为他俩的以后，设想了一条怎样的路？

他竟如此厌恶自己吗？都想离开了。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行，车厢内却只闻沈清弦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和萧屹沉稳却沉重的心跳。

醉意并未带来昏睡，反而像是卸下了所有清醒时的克制，让那些在心底翻腾了无数遍的念头，随着泪水一起失控地往外涌。

萧屹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用指腹一遍遍拭去他滚烫的泪，自己的心却仿佛浸在冰火两重天里。

周钰那句浪迹天涯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他隐约感到，沈清弦的心事，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冷。

回到镇国公府，萧屹屏退左右，亲自将沈清弦抱回内室，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榻上，拧了热帕子为他擦拭泪痕和额角的细汗。

沈清弦半阖着眼，目光没有焦距，泪水却依旧沿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和枕巾，留下深色的湿痕。

“阿弦……”萧屹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什么事让你难过至此？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沈清弦怔怔地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过了许久——久到萧屹以为他又要沉默以对时——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浓重鼻音与醉后含糊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艰难地挤出来：

“萧屹，你到床上来好不好……我想抱着你。”

“好。”

萧屹褪去鞋袜上榻，将人紧紧搂进怀里。

又许久，萧屹以为他已睡着，却忽然听见很轻很轻的声音：

“萧屹，我爱你……我很爱你。”

许是醉意汹涌，将那句鲜少宣之于口的话，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萧屹怔了一瞬，低声道：“我知道，阿弦……我都知道。”

“我舍不得你……我也不愿就这样下去。”沈清弦带着哭腔呢喃。

萧屹不明所以，掌心轻抚他的后背，声音放得又缓又柔：“怎么了？告诉我……什么问题，我来解决，好不好？”

“我……翻到你库房……最里面……那个箱子了。”

萧屹心口猛地一跳。某种预感袭上心头——果然，是这样吗？

“我很像……你画里的人。”

这话听着不对。阿弦难道不知道……那画中人就是他吗？那他究竟在难过什么？

巨大的慌乱与不解的痛楚，一瞬攫住了萧屹。

他急于解释，伸手想去触沈清弦的脸：“阿弦，你听我说，那画是——”

“是什么？”沈清弦却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看向他，眸中满是破碎的痛楚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嘲弄。他轻声说：

“是你很多年前……就放在心上的人。”

酒精放大了他的情绪，也模糊了他的判断。

他只看见萧屹瞬间的僵硬，与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这在他眼里，无疑成了被戳中心事的证据。

他的迟疑，他的语塞，在沈清弦看来，皆是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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