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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纪慈知道：

不会惩罚，是假的；

没有生气，也是假的。

浴室失去了门。

整座房子的镜子都被撤去了。

可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纪慈侧头时，还是能感受到脖颈钻心的痛——青紫的咬痕，盘踞在能毙命的危险地带。来自本源的痛觉，不会因为失去镜子的对照而消失，只会愈演愈烈。

……

纪慈已经看穿了麒麟的手段。

每当男人把他逼到极限，就会假模假样地给纪慈放几天假。不长，大约三两日。期间麒麟会加班到深夜，两个人没有时间上的重合，只有空间上的交错。纪慈可以在花园的阳光房坐一天，不想吃饭就不吃，但是等“假期”结束后，麒麟也会一笔笔重算帐。

一生高台贵胄，拿捏人心的本事登峰造极。

他会确保纪慈明白规律，明确为什么受到惩罚，为什么受到嘉奖——所以慢慢的，规律就变成了领悟到的规矩。

不能伤害自己，不能大呼小叫。

抽烟喝酒？有“适量”的界限。

不可以故意躲藏，也不该拒绝爱的表达。

“你管那种恶心的事叫爱的表达？”

“不要说脏话。”

“恶心算什么脏话！”

“……”

在那个沉静温和的微笑里，纪慈解读出另一个意思——在这片屋檐下，归根结底，所有的规矩都是眼前人定的。他说是，就是。他说要下雨，天就必须得哭。

从来不会有明文规定的白纸黑字。

所有的期待和禁忌是要靠一次次头破血流的代价去尝试理解。

也是到了这一刻，纪慈才明白，麒麟早就不是他以为的样子。

在纪慈的世界里，他的7岁是麒麟的17岁，他们一起上学，交朋友，他看过麒麟喝醉了搂着朋友高歌的样子，也知道麒麟在期末考前饭量减少了一半，坐在图书馆靠麦当劳度日。再之后，家族颠覆，他们有几年“只有彼此”的人生。

风雨同舟太单薄，生死与共太宏大，纪慈心里，对它的定义是——一切的基石。纪慈所有的性格和欲望都与这段时间有关。他以为麒麟也是。

但，在这座密不透风的别墅里，纪慈突然意识到：他不再了解他了。

麒麟的喜怒，他需要猜，而麒麟的手段，永远棋高一着。

纪慈甚至想不到，究竟是这些年里发生的什么事情，让他有了这样的习惯。

原来他们也各自独立了太久。

当纪慈一次次用17岁的标准去看35岁的麒麟时，是空茫茫的一片陌生。

他看到的是一个冷漠严肃的政客，运筹帷幄的家主。

这让纪慈自觉窝囊的那些容忍和退让，挣扎和逃避都瞬间失去了意义。

祠堂那晚点燃引线的炸弹在他心惊胆战的倒数中，在月余后引爆。

纪慈终于缓缓意识到——

那段人生，只有他还停在其中。

“怎么了宝宝？”

汗水淋下，混乱的吻。

“别这样叫我！”

“不开心吗？是我不好。”

认错，还是只会认错，体贴是意大利男人的天性。麒麟的基因里也有狂妄的浪漫和温柔。

纪慈听见他说：“我不想永远逼你，可以跟我提要求的。”

他心里觉得好笑，他的要求麒麟什么时候答应过？

意识和躯壳在蒸腾的水分中分离。

“你说，你只要说，我都同意。”男人柔声催促。

纪慈的语言破碎，对当时的记忆有些迷惑了。他确实可能提出了什么要求。

凌晨12点，休斯大厦灯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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