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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见了这样的场景，怎么也得吐上半天，可张泰安不在意这些。皮肉有一块鼓起来，他心里就激动一分，等到李娇的血肉彻底长成的那一刻，他激动地冲过去抱住了她。

“好了，人醒就没事了。”清玄道长全程捏着符纸站在旁边，见人睁开眼，这才抽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接下来几天好生静养着，别生气，也别受惊。这身体与魂魄本就是配套的，再养上一个月便能稳定了。”

张泰安小心翼翼地把李娇放回床上，这才对着清玄道长叩拜道：“多谢道长大恩！”

“不必谢我，这是唐道长的本事。”清玄道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等夫人的魂魄稳定了，你们俩要同去关帝庙里上香。此事若非关圣帝君显灵，单凭我们三个也是没办法的。”

张泰安爬起来对着关帝庙的方向拜了拜：“是是是！多谢关二爷！多谢关二爷！”

回到关帝庙时，天还黑得厉害，月亮高挂在树梢上。清玄道长在院中停留了片刻，抬头望着月亮，又看了一眼墙头翻乱的瓦片，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了角落里。

阿兄阿妹挤在一起睡着了，它们身下不再是干草，瞧着倒像是水云道袍上的料子。这几日相处下来，清玄道长每每见到唐言与这两只小鸟亲近，心中总是升起一丝羡慕，可当他抬手想要摸一摸，又会想起当初他亲手斩断了那对鸟妖的翅膀。

他云游多少年，见过多少血淋淋的妖怪，他杀的妖怪早已数不清，又何必区分善恶呢？可见了唐言和水云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命数让他在这里遇上了两个奇怪的道士，而自己的性情又促使他接受了与两人合作，一切都是天意。既然是天意，那便顺势而为吧。

作者有话说：

【唐言日记】原来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吗？是我误会了？

【水云日记】她不是喜欢抱我吗？为什么不抱了？

【清玄日记】张泰安和李娇当真是一对良人！

前世与今生

天亮以后，唐言赶去大娘家里接鸟，随手带上了她先前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却没能吃完的鸡饲料。

也不知是她今日起得早，还是道长昨天睡得晚，对面的房门居然迟迟没有打开，这在他们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里绝对称得上罕见了。她的内心不由得升起一丝成就感，起得比道士早，就是会容易让人得意忘形！

路边的野草还和她们刚来时一样绿，只是草叶不似之前那样茂密了。唐言模仿着道长平日讲道时的姿态掐指一算，也不知万兽山现在如何了。明知道有吕九娘在山上守着，她还是免不了要担心山上的那群鸡鸭。这几日许是阳气紊乱的缘故，她心里总觉得不安生。

走到大娘家的时候，屋内飘来一阵饭香。大娘正在院子里喂鸡，那灶上煮着粥，她男人在后院劈柴，噼啪的声音伴着左邻右舍起床。

大娘见唐言过来，笑呵呵地帮她开了门便转身回屋，不一会儿就提着竹笼出来了。笼子里那两只鸟昨日瞧着还病歪歪的，今日倒是精神了许多。羽毛有些杂乱，眼睛却亮晶晶的，看见唐言的时候微微抬起头。

“母的这只折了翅膀，公的更麻烦，两边的翅膀都断了，这辈子怕是不能飞了。一到夏天，荒郊野岭到处都是野狼和狐狸，家养的鸟飞进去，没丢了命就算不错了。”大娘嘴上毫不客气，可抚摸着鸟羽的手却是温柔的。她说着，又从屋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唐言。

“这是什么？”唐言接过布包，没着急打开。

“你们昨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今儿一大早泰安就跟我们街坊邻里的说清楚了。前些日子是我们误会了你们，实在对不住。”大娘拆开布包给唐言看了一眼，里面都是些她平日喂鸡用的谷物，“这你拿回去吧，赶路时喂给它们，它们俩爱吃这个。”

唐言见状，也笑着把自己方才放在脚边的鸡饲料拎起来，尼龙袋子结实又稳当。“巧了，我也带了些鸡食，昨天瞧着你院里的鸡可爱，实在是想亲手喂一喂。”

“行，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咱们换着来，让我的鸡也尝尝岭南的口味！”大娘说着，转身去取了食盆。

两人一同喂过鸡之后，唐言婉拒了留下来吃饭的邀请，抱着布包、提着笼子，慢悠悠地回到关帝庙。

她回到院中时，水云刚从屋里出来，已经换了新衣服，只是眼睛半睁着。唐言喜欢看她这样半睁着眼，水云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即便眼睛看不见，眼神也从不会落下。而此刻她半睁着眼，那浅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脆弱感，倒像是剥开了外表那层坚强的壳。

水云快步走过来，轻轻将两只鸟从笼中取出，放置在地上。小鸟走路时歪歪扭扭的，但很快就站稳了，在石板上抖了抖羽毛。

唐言蹲下来，轻轻触碰雌鸟的翅膀。对方没有躲开，只是歪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观察周围着四周的情况。在看见墙角那两只挤在一起的孩子时，它的头高高抬起，冲着孩子们叫了一声。

阿兄阿妹原本还担心这两只大鸟又是假的，可当它们听到母亲熟悉的呼唤声之后，那悬着的心忽然放下了。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父母身旁。阿兄还有些分寸，阿妹却直接凑上去想要和母亲依偎在一起，被唐言眼疾手快地挡开了。

“先别乱动，它们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唐言提醒道，“你娘的翅膀折了，你爹的翅膀……大概也废了，得再养些时日。”

阿妹一听这话，呆愣在原地，它看着唐言，又看看父亲身侧低垂着的翅膀，忽然哭了起来。鸟类在悲伤时通常是不会哭的，可当妖怪有了人类的情绪表达方式后，悲伤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哭嚎似的哀鸣。它不敢再乱碰，只好紧紧靠在唐言的手背上，阿兄见状也凑了上来。

唐言顺手蹭了蹭它们的脸，没有像人类一样的眼泪，两个小家伙只是一声接一声低哑地啼叫着。灰喜鹊的声音本就不算悦耳，如今拉长了声音啼叫更显得聒噪，唐言安静地蹲在旁边，耳朵都要聋了。

雌鸟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低下头用喙梳理着孩子们的羽毛。小家伙们闻到了熟悉的气味，那拉长的哀嚎声变成了细碎的叫声。一家子终于团聚了，父母虽受了伤，却没有生命危险，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清玄道长被这一长串的鸟鸣声吵醒，来到院子里，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场景。他的目光越过唐言的手掌，注意到了被她护着的两只大鸟，原本下台阶的动作顿了一下，险些踩空。

这脚步声打破了院中和谐的气氛，鸟鸣戛然而止，唐言扭过头来看他。

清玄道长就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微风卷起院中的枯草，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却见水云摆了摆手。他脑内闪过一个可能性极低的念头，这才恍然大悟，放松了戒备。“原来你们没死。”

两只大鸟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羽毛便已经炸开，周身的气息也紧绷起来。它们没有往唐言身后躲，而是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个孩子前面，迎上清玄道长的目光。大鸟浑身每一处都透着戒备，只要清玄道长稍有异动，便要拼死相抗。

昔日双方交战时的记忆还留存在清玄道长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此刻站得笔直，又迎着大鸟的视线向前一步。

周遭的气氛顿时崩到极致，大鸟的身体猛地一缩，两只小鸟的喉咙间也发出嘶哑的警示声！

“你别……”唐言的话卡在喉咙里，想到清玄道长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得动的，她只好先一步抬手护住大鸟。

可清玄道长没有再向前了。

他收起了一身威严正气，原本挺直的腰背也微微下沉。就在大鸟准备冲上来的前一刻，他忽然端端正正地立在台阶上，拱手长揖，腰身深深地弯下。

“往日我对妖类多有偏见，贸然出手伤了你们。”他的声音平稳，落在沙沙的风声中格外清晰，“万幸你们性命无虞，此事全在我，是我鲁莽，险些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既是错由我起，你们心中有怨，尽可说出来，我绝无半句辩解。但凡能弥补的，我自当一力承担。”

大鸟愣住了，紧绷的身形瞬间凝滞，眼底的警惕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放。它们只能仓皇地看向唐言，却只在唐言的眼中看到一抹温和的神色。

“既然是你们之间的事，那我就不便参与了。”唐言起身拍了拍手，示意水云跟她一起出去走走。要让清玄道长改变想法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该如何道歉、如何赔偿，这事就由他们自己去商量吧。

两人正准备出去，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便看到一个女子正站在关帝庙的大门外，神色落寞。

这女子容貌姣好，却只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裳，就连头上的簪花也是白的。她全身上下除了一条黑色腰带外，就只剩下身后的长发乌黑明亮。她的脸上没有血色，眼睛却亮得惊人，站在门外时体态端庄，不像是寻常农户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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