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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顿了顿，她在心里做足了思想斗争后才极不情愿地又补充了一句：“另外，这化解的法子也不是贫道白白送你的，崔家想来也不缺这些个香火钱。”

崔老爷的嘴角抽了抽，大概是没想到这种话会从水云道长的嘴里说出来，却也没敢质疑。

水云这条件提得突兀，但对于商人来说，谈钱是最不突兀的。“等事情办妥，崔家一定把香火钱一文不落地奉上！”

水云终于将手摸进袖子里，取出了一块青白色的育沛——这是她先前在河里捞出来却没用完的，原本共有两块。色泽晶莹剔透的那块给了唐言收藏，不够漂亮的这块则被她收起来只等着今天用。

说是不够漂亮，可当水云将它取出来时，其中温润的光泽还是让见惯了金玉之物的崔老爷为之一振。

水云将它递出去。“此物名为育沛，专治寄生虫病的，可以化解你如今的困境。你每日喝的茶暂且停掉，只用这个煮水喝，连喝七天。”

崔老爷眼中闪过一抹庆幸的神色，他捧起双手去接那块石头，水云却迟迟没有将石头放入他的掌心。

“这育沛虽能助你免除分娩之苦，却也是杀生的法子，若是用了它，孩子必然保不住。不过只要那挂屏还在，孩子总会再有的。”水云说着，将育沛郑重地放在崔老爷的掌心，最后提醒道，“要不要用这个东西，全在你。”

崔老爷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将腰杆压得更低了些。“多谢道长相救。”

水云没有再说什么了，她转身朝着唐言点点头，唐言便率先抬脚迈出了正厅的大门。

走出去时，阳光骤然洒在身上，她被晃得眯了眯眼，周围那些阻拦的家丁们纷纷让出一条路。

这次没有人在前方引路了，只因唐言实在想亲自体验这迷宫一般的园林设计。三人穿过那条小路，踩着石板上枯黄的落叶往外走，身后隐约传来崔老爷的声音。

那声音殷勤得有些过分：“道长慢走，改日老夫必定登门拜谢！”

唐言没有回应，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她听到身后吕九娘轻微停顿的脚步声，也听到水云差点撞在吕九娘身上时，两人那一瞬间慌乱的抽气。

唐言无奈地回身去拉吕九娘的手臂，却明显感觉到她的胳膊在发抖。

准确地说，是她此刻整个人都在发抖。

吕九娘是怕的，她怕崔老爷反悔，怕水云本事不足，可她唯独不怕唐言会为了自保而抛下她。

当她被两人夹在中间走出崔府时，心中那块积压了一个月的大石头总算彻底放下了。

眼看着唐言走在前面目不斜视，她立即加快了速度追上来。“崔老爷真的……怀孕了？那他会不会把孩子堕掉？”

“他不敢。”唐言道，“人的劣根性是改不掉的，他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吕九娘没听明白，转而看向水云。

水云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解释道：“即便这次崔老爷把孩子堕了，难保下一个孩子不会又出现在他的肚子里，如此就要受两份罪了。倒不如这次就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撤去挂屏，如此既有了孩子，又不用再担心怀孕的事。”

“还是水云懂我。”唐言回头冲着她笑了笑，“不过你这人真不够意思。”

水云挑眉：“怎么说？”

“你的手受了伤却不告诉我，可恨的是，这些日子以来我竟然一次都没有发现。你这是什么时候伤的？”

“这个……是前几日清理山北碎石时划的，本也不算严重。伤口都没来得及包扎，自己就把血止住了。你前些日子还念叨禽舍太窄，我想着在山北开发出一片供它们自由活动的空间，或许也能用来养些野鸡。”水云说着，朝她伸出手，“你把手盖在这道疤上。”

唐言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

她轻轻握住了水云的手，掌心与手背相互接触，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水云笑道：“你看，这样我们的伤疤就重合了。”

唐言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笑起来。

她的双手掌心的确有一道疤，平日里也没避讳着。这是她小时候在村里乱跑时摔的，许多年过去了，疤痕还在，那段记忆却已经模糊了。

她调侃道：“你居然肯让我碰你，我一直以为你有洁癖。”

水云摇摇头：“不是洁癖，是体质问题，我对别人身上的阳气过敏，碰了会很难受。”

唐言指着自己：“你的意思是我没阳气？”

“你是例外。”水云道，“要不怎么说咱俩有缘呢？”

唐言接受这个缘分的设定，只花了一眨眼的功夫。她心中暗爽，明面上却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矜持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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