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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我死了很多兵。”白佑霖道，“是你放他们进来的？不给我们任何讯息，诱我们深入？明言秋呢？”　　“呵。”白佑霖想起什么，摇头苦笑，“差点忘了，他是你安插在侯府的人，在姐姐还活着时，你就开始谋算了吗？今日终于派上用场。”　　白佑霖难过地将手插进头发里挠了挠，满眼痛色，“我想着他听你的话，才会保护你，所以将他留了下来。”　　“我等你的回答，你却要做达鲁王妃，做他的使女，害我死了这么多兄弟……这么多兵……”　　“要不说前朝余孽就是前朝余孽呢，怎么也说不清。”　　元楹楣本想解释，可最后一句话，她又懒得解释了。　　她仰着头，眼里是琉璃的光彩，长吐一口气后，她说，“你是对的，仇恨永远不会消弭，今日又是新愁添旧恨。”　　白佑霖摊摊手，“我知道。”　　元楹楣闭上了眼，往前顶了顶，“你杀了我我也不怪你，我本就想还你一个人情，但今天没帮上你。”　　白佑霖简直被这话气笑了，“谁要你还我人情啊？”　　那不是人情啊，那是赤裸裸的情啊！　　可人家讲，这是人情，真让人心痛！　　就是因为她如此薄凉，所以才在谁面前都笑得那么漂亮吗？　　白佑霖真想一刀砍死她，不砍死她都没法跟今日死掉的兄弟交代！　　却是听到一句且慢。　　元怀渊从楼上下来，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面不改色从容不迫，他将元楹楣往后扯，自己站在了白佑霖的刀前。　　白佑霖皱着眉，“你谁呀？”　　元怀渊身姿笔直，“虞国太子，元怀渊。”　　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人物，白佑霖不知他从哪儿冒出来，自然是不信的，他嗤笑，“胡扯……”　　“天家正统，货真价实，我的人头比妹妹的值钱，萧臻简会喜欢的。”元怀渊淡然道。　　元楹楣听不得这种话，忙扯了扯元怀渊的袖子。　　元怀渊感受到拉扯，转过头对元楹楣淡然一笑，“你扯我做什么呢？你连皇位都没有资格继承，难不成还能比我的人头值钱？”　　“身份是冠冕也是桎梏。哥哥的性子注定了这一生没有出息，但你不一样。”　　“元楹楣，不做公主，你还能做得更多。”　　元楹楣早就和元怀渊讨论过了，若有一天不再复国，该怎么办？　　元楹楣说，就算如此，她也一定会找到能令她奔走一生的丰功伟业。　　元怀渊却说，他只是想做个纨绔子弟。　　那是假的。　　他想做真正的太子，而他理解的太子，是要承担家国命运的。　　元怀渊对白佑霖道，“今日所有都是我的主意，擒贼擒王，白将军该不会分不清孰轻孰重。”　　白佑霖当然分得清！　　今日死了这么多人，他若归因于元楹楣，那总得有人承担责任，不然他良心如何过得去，脾气上来的时候，他真想杀了元楹楣。　　可这个人自称虞国太子挡在了元楹楣面前，刀忽然就软在了手里。　　元怀渊就是最好的承担者，对虞国，对梁国，对元楹楣，对他。　　白佑霖没有任何理由不抓他，但他没有立即动手，因为元怀渊身后的她已然泣不成声，那样痛彻心扉的哭声，一丝一缕都能牵动白佑霖的情绪。　　直到白佑霖的兵，也从二楼窗户爬进来，他才不得不做出一个将军的样子，指着元怀渊，“将他抓起来。”　　元楹楣哭得更大声了。　　哭得人手足无措。　　白佑霖知道外面还有骜丹的兵，即使群龙无首，他们的战斗力也还在，他不得不去解决，但又实在放心不下大哭的元楹楣。　　他走到她面前，有些语无伦次，“……不要哭了。”　　元楹楣只是觉得以后的路要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就很难受，可她能理解元怀渊的决定，今天就算他不将自己暴露于白佑霖面前，改日也会自己走到萧臻简面前，他想托付漠中洲。　　而今天超出计划外的露面，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台阶下。　　元楹楣觉得自己该坚强一点，没关系的，生硬地止住哭声，哽咽着抽泣着对白佑霖道，“漠中洲归你所有。”　　白佑霖稍愣，“啊？”　　“即使放弃了这块土地，也不要放弃这里的百姓。”　　白佑霖并不想答应她。　　可是她贴近了自己的胸膛，软绵绵地呼吸穿透了衣衫，滚烫又炽热。　　元楹楣也觉得他的胸膛滚烫炽热，本想说两句俏皮话，说他脾气暴躁也不听解释，想想又算了，人家说不准真会找个正经人成亲，总不能跟一个前朝余孽永远纠缠。　　因为她即使放弃复国，也不会真正的顺从萧臻简，免得让他一而再再而三，永远痛心。　　元楹楣吞下了所有的话，只道，“骜丹的兵还在外面，你今夜应该不能得眠。”　　白佑霖觉得这话没头没尾的，可外面的人嘶吼着要给骜丹报仇呢，他没有闲工夫跟元楹楣瞎扯，于是转头离去。　　一整夜的厮杀。　　再回来时，元楹楣消失了踪影。　　　　大约是在一年以后，有一篇文章突然在文人之间流传开来，内容足够惊世骇俗，吓得整个梁国颤抖不已。　　尤其是萧臻简。　　白佑霖杀了骜丹和元奉瑜，各国讨伐的声音传来，想要借着这个名头斥责萧臻简是个残暴的土匪，名不正言不顺，共邀天下人讨之，趁机瓜分一点土地。　　朝廷分成了两派，一派说白佑霖就是该死，有他在梁国的形象永远都是残暴不仁，又有另一方说，斩下敌首算什么残暴，这就是梁国的实力，若因此惩处有功的将领才会让梁国将士寒心，杀了白佑霖那些斥责梁国残暴的部族只会更加嚣张。　　于是白佑霖反反复复入狱，被反反复复质询。　　萧臻简其实也是做做样子，他现在哪里敢动白佑霖啊，这个兄弟可不比当年那般孤身一人了，在他手底下战功赫赫的将领一批又一批，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敢杀白佑霖他们就敢闹！　　萧臻简是又喜又忧，一方面觉得白佑霖心里的确向着他，是个忠臣良将，另一方面觉得他势力太大早晚有一天会反，本想着到那一天再说。　　哪知一篇文章，让整个天下都骚动起来。　　文章是元楹楣实名写的，名为《岚县书》，内容如下。　　余闻天下有道，不在龙椅之高低，而在黎民之饱暖；朝廷有法，不在律令之繁简，而在百姓之信服。余，亡国之余，前朝之女，本不当论今日之政。然余在漠中洲，亲见岚县之人，亲闻岚县之事，亲受岚县之惠，有不能已于言者。　　余尝以为，虞之亡，亡于外敌，亡于权斗，亡于某一人之昏聩。及至岚县，余始知虞之亡，亡于无纲。朝廷不知当给百姓何物，不知当使子民成何人，不知当在人心根植何念。无纲则无信，无信则无民，无民则天下虽大，不过一具空壳。　　而岚县有纲。　　其纲维何？曰：活民，且使民有体。　　余在岚县，见其田有流水入户，不待挑汲而水自来；见其村有莲花形制，不待督责而民自耕；见其年轿游街，百业翘楚坐于轿中，农人、铁匠、豆腐娘、说书人，皆受一城之贺；见其媒氏行走街巷，说合婚姻，调停纠纷，监察官吏，民有冤而官不知者，媒氏知之，官有怠而民不敢言者，媒氏言之。余始惊，继而疑，终而叹：此非圣贤书中“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之世乎？　　余又见其水工许多乾，凿渠引水，使荒漠之地得灌溉之利；见其农人翁四娘，改良稻种，使雪霜珍珠米亩产倍增；余始知岚县之纲，非一人之纲，乃万人之纲；非一时之纲，乃百世之纲。　　其纲维何？曰：以民为纲，以信为基，以实为用。　　以民为纲，故不虚设官而官自勤，不严刑而民自守。以信为基，故官不欺民，民不疑官，政令一出而上下同心。以实为用，故不唱高调而实事毕举，不慕虚名而实绩自见。　　余闻萧帝起于草莽，以布衣之身，提三尺剑，定天下，改元建元。余初以为，此不过又一草寇得志耳。及见岚县，余始知萧帝之志，不在得天下，而在治天下；不在坐龙椅，而在使天下人皆有椅子可坐。此余所以拊膺而叹，不能不书也。　　然余亦有言：岚县之制，非无弊也。媒氏之权，寄于一人之信，信衰则权腐；流水之利，系于水源之丰，水竭则利绝。余在漠中洲，亲见雪山断流，绿洲退行，泉眼枯竭，百姓流离。岚县今日之盛，安知不有他日之衰？余愿萧帝以岚县为始，勿以岚县为止。扩其制于天下，固其本于万世，使水工不止于岚县，农人不止于翁四娘，苏驰不止于目盲而志不盲。　　余，亡国之余，本不当言。然余在漠中洲，见塔兰遗民扶老携幼，跋涉千里，所求者不过一块能耕种的土地，一口能喝的水。余又见梁国使团，携水工、农人、商人、工匠，不远千里而来，不费一兵一卒，而民心归之。余始知，天下之事，不在刀兵，而在沟洫；不在杀伐，而在耕种；不在夺人之地，而在使地能养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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