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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别提皇帝对这个孩子有多在乎了，眼见着他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季柔终于说出来了那句最关键的话：“只可惜是臣妾命不好，留不住咱们的孩子，早知道臣妾平日入口的食物可都是经过太医院人层层检查的，不会被有心之人投毒。”　　“再有就是吃了季夫人送来的点心，不过季夫人是臣妾的亲婶婶，从小就对臣妾多有照拂，定是不会害臣妾的。”　　皇帝眉心一跳，扭头去看坐得端正季廉和他的夫人。　　季夫人赶紧笑着出来跪下行礼道：“回陛下，柔妃娘娘的吃食都是民妇一手置办的，从不假手于人，自然不会让有心之人有可乘之机。”　　“嗐呦，今儿便不提这些不高兴的事了。”季柔对着她摆了摆手，接着说道，“皇上，您是不知道我这个婶婶手艺一向不错，不若您便让她多进宫陪陪臣妾吧，臣妾年纪小，和宫里的姐姐们玩不到一起去，平日里也很是无聊呢。”　　“你之前有身子的时候，季宋氏不是经常去宫里陪你吗？”　　“那不一样。”季柔说，“平常婶婶进宫，给我带了一些绣给孩儿穿得小肚兜小袜子，臣妾瞧着可爱极了，每每夜深人静之时拿出来看看便觉得心里欢喜，有孩儿陪着臣妾自然也不觉得孤单，但是如今您也知道，孩儿没了……”　　“如此也好。”　　皇帝点点头，这才终于算是应允了下来。　　季柔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锦囊，说道：“皇上您瞧，这是婶婶给我做的小肚兜改的锦囊，臣妾只觉得扔掉了可惜，便日日夜夜带在身边。”　　皇帝眼神停留在那个锦囊上一阵，又看了看跪在下面的季夫人。　　“你也算有心了。”　　“回皇上的话，臣妇自小看着柔妃娘娘长大，对她就比自己的生身女儿还亲近呢。”　　“是么。”皇帝将锦囊扔给太监福禄，给他递了个眼神，福禄心领神会，怀里揣着锦囊低头跑走了。　　屠以正家风　　陶景言在这儿等了快一晚上，也没见事情发展到正题，不禁有一点疲惫了，靠在凳子上用手掩着嘴巴打了一个呵欠，祁云昭看了他一眼，用袖子遮住自己的手，握住陶景言的手。　　不过多时，陶景言就感觉身体里一股暖流涌过，四肢百骸都舒畅了起来，眼中终于见了一些神采：“这是什么？”　　“内力。”祁云昭说。　　“有这好东西你不早点拿出来！”陶景言兴致勃勃地伸手握了握，不像平日那样绵软无力，他惊喜道：“真的好舒服，我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　　“这方法治标不治本。”祁云昭说，“而且你经脉太弱，给他太多内力你承受不住的，我现在只是给你一些叫你别那么难受。”　　陶景言哪管那些，只知道自己现在一身力气，身上都轻飘飘的，原本没什么胃口的，现在能再吃两大碗米饭。　　祁云昭哪里敢让他敞开了肚皮吃，只是叫人给他剥了一些石榴打牙祭。　　直到月亮慢慢升起，一开始被皇帝支出去的福禄赶回来，与龙椅上的男人遥遥相望，最终朝着他点点头。　　皇帝最终勃然大怒，一脚踹到了面前的桌子。天子突然发作了一通，尽管陶景言觉得他像一个超雄，但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不得不跟大家跪下来：“皇上息怒。”　　“季廉，你可知你这贤良淑德的正室做了什么事情？！”　　季廉闻言赶紧跪了出来，回答：“臣不知，臣惶恐！”　　“惶恐？”皇帝将锦囊扔在了他面前，“方才你们说这制成锦囊的肚兜是她做的，可是如今，太医跟我说这里面浸泡了大量的麝香！”　　季廉猛地一回头看向季夫人，此时的季夫人已经是面如金纸，抖如筛糠，哆哆嗦嗦道：“皇上，皇上冤枉啊，柔妃娘娘是臣妇的亲侄女儿，臣妇怎会害她？”　　“难不成……”　　季柔含着眼泪，语气哽咽：“难不成是因为，前些日子表兄推了陶小公子入水，柔儿没能护住他，所以婶婶怀恨在心……”　　一提起来陶景言，季廉更来气了，如果不是他和他兄长一唱一和的，他又怎么会贬官，同儿又怎会落下残疾，季廉越想越恨，扭头看了一眼陶景言，眼神猩红。　　还没等陶景言接收到信号，坐在他一旁的祁云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把酒杯在桌面上一翻，倒扣在桌面上。　　季柔准确接收到信号，跪下就开始啜泣：“皇上——”　　这下可给皇帝心疼坏了，赶紧把季柔拉了起来：“爱妃起来吧，也不怪你。”　　“皇上明鉴，我这夫人就算再愚蠢也不至于在自己送给柔妃娘娘的东西里投毒，更何况，娘娘自小在季府长大，我们怎么可能害她。”　　陶景言拄着下巴看看季廉又看了看老皇帝，伸手捏了一个葡萄放在嘴里，一边嚼一边看着这边的动静，一双大眼睛贼溜溜地看热闹。　　“这制成锦囊的布料是从你季家出的，就算她并无害人之心，那也是失察之罪。”皇帝说，“既然你一口咬定是被人冤枉，那便叫人去你府中查看一番，到那时候自可以自证清白。”　　季廉完全处于被动了，去他府上搜证据，这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大了，他甚至都要怀疑皇上是否看他不顺眼已久，正在借题发挥呢。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季廉只好咬牙认下：“皇上，臣……问心无愧。”　　陶景言看到这里，轻轻打了个呵欠，往后靠了靠，毕竟看了这么久热闹也是有一些累了，祁云昭很敏锐地扭头看了他一眼，想起来今天上午这个人还有一些发烧的，现在也到了他该喝药的时间，于是起身跟皇帝行了个礼：“父皇，时辰不早了，儿臣还赶着回京中大营处理军务。”　　“军务要紧。”皇帝抬了抬下巴，“你先去吧。”　　陶景言起身慢悠悠地跟在祁云昭身后准备离开。　　“你留下。”　　似乎没有想到皇帝会这么要求，祁云昭猛地停住脚步看向皇帝。　　“父皇……”　　“你去处理军务，带着他做什么，陶爱卿远在边关，不好这么折腾景言，不若留在这里坐一会儿，等结束了朕叫人把你送回去。”　　祁云昭不理解，往前走了两步张了张嘴就要说什么，却不曾想被陶景言拉住袖子，“皇上说的是，瑜王殿下要事在身，景言不好打扰。”　　“既然皇上这么说了，竟然便留下来将后半场参加完，殿下先回吧，不必担心我。”　　祁云昭那个后悔啊，早知道这样他还走什么，陶景言离开他身边一炷香他都心慌，更何况把人放在这么个地方。　　“先回吧。”陶景言知道祁云昭在担心什么，给他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施施然坐回自己的座位里去。　　“那儿臣……先行告退。”　　祁云昭向殿外走去，临要出门的时候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韩正修，电光火石之间，二人对视一眼，韩正修对着他点了点头。　　祁云昭并未走远，出了宫门之后便让问柳先驾着他的马车走了，他自己留在陶景言的马车上，还去皇宫外面的药铺临时把他的药方子默写下来，让药铺先煎上，随后便坐在马车上安静地等待陶景言出宫。　　直到月亮西沉，皇宫外马上要宵禁，他这才看见宫门大开，身着华服的官员们鱼贯而出，各个面色难看，他将马车帘子放下，又等了许久，他就看见了季廉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祁云昭伸手敲了敲马车壁，暮水凑近了，就听见他问：“怎么回事？”　　“大殿上，季夫人人赃并获，里大人物为了正家风亲手将季夫人杀了。”暮水回答，“用侍卫的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血流了一地。”　　按照计划祁云昭应当已经把陶景言带出来了，现在他一个人在那里，祁云昭听着心里就一紧：“阿言呢？他怎么样？”　　诚心抄血经　　话音刚落，祁云昭就瞧见陶景言远远从从宫门里晃悠出来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直到陶景言走近了看见他，对着他用力挥了挥手，露出一副灿烂的笑容来。　　“你还在这里等着啊。”　　祁云昭拉着他冰凉的手，两人拉上车，说道：“我听人说，季廉在大殿上就直接将他夫人杀了，这个疯子，吓到你了没有？”　　陶景言摇摇头，笑道：“没有，不就是杀了个人，我应该会习惯的。”　　祁云昭捏着他冰凉的指尖，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只觉得他不像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伸手揽过他的肩膀，他说：“在我这里不必强撑着，若是害怕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嗯。”　　陶景言靠在他身上，眼神失神，对着自己鞋尖上那一点点血迹出神，又深吸了一口气：“我应该习惯的，我没有害怕。”　　“好好好。”祁云昭把刚刚煎好的药端了过来，“我当初去旁边的药铺让人煎的，你的药方子我都记住了，你尝尝味儿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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