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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亦檩不明显地松了口气，起身走在前面，“开车。”　　低调的黑车在郊区一个烂尾楼停了下来，保镖已经在外等候，周亦檩下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面沉如水。　　“为什么不先把人救回？”　　霍峰跟在他身后，平常精明干练，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这会儿却有些支支吾吾。　　周亦檩眉头一压，跟着人快步到了地下室，里面人挺多，有几个是秦家的私人医护团队成员。　　“怎么回事？”　　他推开人群，看到地上躺着个人，正是他大哥周崇青，周崇青昏迷不醒，身体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扭曲着，腹部侧方一根钢筋贯穿，鲜血濡湿了衣服，流到地上已经干涸。　　周亦檩瞳孔一震。　　“大哥！”　　他两步冲过去，想把人扶起来，才发现这跟钢筋是跟地面连着的，要把人带走，只能锯钢筋。　　霍峰上来解释道：“我们查到，大少就是被人绑架带到了这里，因为上次发布会的事，他们没敢动手，就把人一直绑在那个位置，大少可能是自己在想办法自救，锯断了绳子，摔了下来，正好砸到了钢筋上。”　　周亦檩手背青筋暴起，“钢筋插入的位置不致命，还愣着做什么？赶紧锯钢筋！”　　医生面露难色，“周少，大少的情况不太好，就算锯钢筋，恐怕也撑不到回医院。”　　一时间，地下室死一般寂静。　　周亦檩顿了两秒，站起身吐出一个字，“锯。”　　医生摇摇头，他们团队提前一步被送到这里，已经检查过周崇青的情况，周崇青本就下身瘫痪状态不好，又被人绑在这里这么多天，失血过多，能撑着这口气让周亦檩来见他一面已经是奇迹，这钢筋一锯断，人估计就没了。　　但周亦檩发了话，他们只能照办。　　钢筋一断，周崇青已经彻底昏死过去，这会儿谁都不敢去触周亦檩眉头，都没说话，周亦檩摆手让人把他小心抬上车，带回了他住的酒店。　　医生有些忐忑，看了霍峰一眼，霍峰说：“周少不让送医院，估计自己心里有数了，你们走吧，替我谢过秦少。”　　医生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但他没有走，叫人留在了楼下大堂。　　尽人事，听天命。　　周亦檩让人将周崇青抬到床上，让所有人都出去，转身打开了一个上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　　这是柳州派的长寿丹，可以延年益寿一百年，也可救人于危亡。　　本来他还奢望着，阿萱如果不离开了，他就自己用这颗长寿丹，这样至少能再陪着他一百多年。　　他贪心，能多要一点时间是一点。　　但现在，这颗长寿丹有了更紧要的用处，他倒了杯水，坐在床边将周崇青扶了起来，掰开他的嘴，将长寿丹喂了进去。　　秦家的医生和霍峰都等在外面，一直到天黑，才得到消息。　　这个忽然杀回海城的周亦檩，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把命悬一线的人从阎王手里救了回来。　　　　“周家长子于13日下飞机后失踪，距今已经过去十日，外界曾猜测是否遭到绑架，但就在昨日，周家长子与幺子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据悉，关于周家家主之死，警方迟迟没有线索，周家子弟要求，葬礼不可再拖延，将会在两日后举行……”　　雨山前院门外的荷塘，阿萱和成墨俩人穿着下水裤，正在塘里插藕。　　雨童把自己装在一个小盆子里，在两人之间划来划去送藕。　　盆里还放着一个平板，正在放海城新闻，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的。　　“是不是所有豪门都像周亦檩家这样，天天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　　成墨耸耸肩，“取决于家里有没有皇位要继承，和继承的财产数量成正比。”　　阿萱稀里糊涂点头，插了半天藕，额上冒了一层汗，他抬起胳膊手去擦，反而给自己白净的脸颊蹭上了淤泥。　　他又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去擦。　　“别动，就这个动作，保持。”　　成墨举起手机，对着他咔咔拍了几张，“发给周亦檩，今天的任务完成，明天继续。”　　阿萱不满，“你怎么净拍我脏兮兮的时候，不行，重拍。”　　“这样才真实嘛，这种小细节有时候能让看的人脑补整个过程，这叫摄影的艺术。”成墨道：“阿萱，你插得太慢了，我这边都快插完了，等会儿我可不帮你啊。”　　“你怎么能这样！你再帮我分一半啊！”　　“哈哈，谁昨晚还说了要亲自种满整个塘的，还说什么要把这一塘荷花送给周亦——唔！”　　一坨淤泥飞了过来，正中他脑门。　　“你怎么不讲武德，泥巴大战是吧，来了！”成墨坏笑一声，捏了一块泥在手中，朝对方扔过去，结果雨童正好划了过来，一扭头就用脸接了这一招。　　“哈哈哈，让你话多。”阿萱一弯腰插了两根藕，又问：“你说，周亦檩是不是给他爸爸办完葬礼就能回来了？”　　“也许吧，但也不一定，他还要争遗产呢。他们家里那几个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估计，葬礼还有得闹呢。”　　……　　两日后，葬礼之夜。　　宾客散尽，大厅渐渐只剩下了周家儿孙等直系亲属。　　“妈妈，我困了。”　　一个脆生生的女童音突兀地想起，周羽旋皱着眉瞪了女儿一眼，扯了扯丈夫袖子，跟身边人说了声抱歉，把女儿带去了房间。　　周羽旋在娱乐圈发展，早年小有名气，但后来跟一个男演员坠入爱河，俩人迅速结婚，从此淡出娱乐圈。　　她把女儿哄睡，拉着男人去了卫生间说话，“活着的时候，出国的出国，离家出走的离家出走，人一死，全都回来了，还多出来个几岁大的私生子，老头子这是死了都不给我们安生，老公，你说，老爷子的遗嘱会有他们的份儿吗？”　　佟凡摇头，“我跟老爷子接触的少，看不出他对谁有偏爱。你是他亲女儿，早年他对大哥和五弟的事是什么反应？”　　“不知道，我爸这人心机深沉，就算是我妈这个枕边人，多年也摸不透他，但听我妈说，这些年老爷子多次提到过周亦檩，还提到过他妈那个贱人，听说老头子当年和那个贱人是在南方一个小城市遇到的，那会儿很上心，回来后念念不忘。”　　她没说的是，当年周肃原配死了没多久，就跟梁青青在一起了，但是没名没分，顶多算个情人。　　周肃这个四处留情的风流种，去南方散心的时候，又对周亦檩的妈一见倾心，就因为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梁青青才一直没机会上位，等了好几年，花了好些手段，才成为周家新主母。　　周羽旋说：“虽说那对母子后来离开了周家，爸没说什么，但他们也没有实际断绝关系，尤其爸这边，我看他表露出来的态度，怕是对那小子有些愧疚之情。”　　“怎么说周亦檩也是老爷子的亲儿子，遗产有他就算了，那个私生子又算什么？凭什么出现在葬礼上？”　　“他年纪还小，就算分到点什么，也留不住，只要别让他妈来搞破坏就行，让你把人盯好，可别出岔子，明天火化一下葬，律师就要宣读遗嘱了。”　　“放心。”　　说罢，俩人携手回到了大厅，大厅闹哄哄的，似乎吵起来了。　　“周亦檩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开新闻发布会，说要彻查爸的死因，我们也配合了延迟葬礼，现在警方那边什么线索都没有，就说明爸的死就是个意外，你竟然还要验尸？这是为人子应该说出来的话吗？”　　哗啦一声，一个花瓶被砸得粉碎，周正荣的骂声回荡在整个大堂。　　周肃的续弦梁青青岿然不动，姿态依然优雅，只是眼睛有些红肿，“是啊，亦檩，你这件事就做的太过分了，他可是你亲爸，你这些年一次没回来看过就算了，总不能人死了，你还不让人安宁？”　　周亦檩不徐不疾反驳，“安宁重要，还是真相重要？”　　“够了，”梁青青说：“我跟你们父亲这么多年，我还能不知道么，他一直心脏不好，那天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吃药，这才出了事，当时他一个人在国外，能有谁害他？”　　周亦檩：“是没来得及吃药，还是吃错了药，总要有个说法。”　　“你！”　　周嘉逸指着他道：“你闭嘴吧，本来你就没资格出现在葬礼，这些天胡闹我们都由着你来了，你还想怎么样？就算你要尸检，这么多天过去，就算真吃了什么药，也检测不到了，还折腾什么？”　　说罢，他抬手阻止了其他人的话音，直接下令，“就这样，听我的，按原来的安排，今晚送去火化，明天下葬，来人！拉走！”　　宾客不在，这家人是演都不想演了，周亦檩冷笑，没有动，任周嘉逸的人把棺材运走。　　大厅渐渐空了，唯有一道哭声，弱弱地在空旷的大厅传出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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