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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低声道。　　他看向辉火，声音里压着难以掩饰的遗憾与恼火，“像你这样年纪的孩子此时本该在学校里念书，而不是作为一个士兵介入神明之间的战争。”　　……如他一般年纪吗？　　“魔星觉醒之时会继承至今为止所有的记忆。”　　辉火没有在意双方敌对的立场缓缓开口：“那些记忆并不深刻到足以覆盖此世的情感与羁绊，更多时候它只是让冥斗士能够回想起自己的使命，以及战斗的本能而已。”　　“可即便如此，我也已经不能算是你口中的孩子，更称不上无辜。”　　“既然你们和那群圣斗士有合作，那就应该明白所有背负魔星使命而觉醒的冥斗士都不需要也不值得你去尝试共情他们的无奈。”　　“我们本就是站在人类对立面的存在，是为大地带来恐惧与死亡的神明信徒。”　　辉火沉默了很久，久到布鲁斯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极其重要，重要到就连辉火这样的人也会为此犹豫踌躇。　　他没有催促，只是摆出了安静倾听的姿态耐心等待着。　　辉火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并不知道自己将这件事坦白给一个超级英雄究竟算不算正确的决定，“但有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他是我想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是真正被卷进这场神明战争，被迫背负起伟大而残酷命运的唯一无辜的存在，真真正正只有十六岁的少年。”　　哪怕这已经是他所经历的第二次圣战，哪怕对于他们这些魔星而言那已经是属于上辈子的遥远过去，可再一次背负起冥王之名的亚伦大人却依旧连眼前这个男人口中的成年人都算不上。　　他是本该在学校里读书的年纪。　　辉火突然有些想笑，又发自内心地感到恼火。　　凭什么？　　他想。　　凭什么那些弱小的蝼蚁都能在所谓英雄的庇护下肆意欢笑，甚至对神明都敢毫无敬畏。而他的主君……他的弟弟，却要在这样年轻的年纪里如履薄冰地周旋于诸神之间，背负起本不该由一个少年承担的命运——　　甚至燃尽自己的一切，只为了替众生留下火种。　　辉火感觉自己的内心之中无声燃烧着不曾熄灭的日冕火焰，他无法接受亚伦大人为自己选定的结局，却又不能违背自己曾许下的誓言，于是也只能将希望寄托给所谓的英雄。　　哪怕这本身是一种对于命运近乎无力的徒劳尝试。　　布鲁斯没能掩住那一瞬的惊愕，他看着眼前的辉火，头一次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你说的这个人……”他问，“是谁？”　　辉火沉默地与他对视，不再言语。　　……　　而那个被他如此在意、不甘命运加诸其身的人，此刻正站在纽约高楼的顶端。　　“汝应该知道，天暴星并不需要属于人类的懦弱微小的幸福。”　　黑发黑袍的冥府之主立于高楼之巅，俯视着脚下聚集在街道上为了自己的观点高声呐喊的人群。　　与他共享视觉的翠眸神明在他心中静静说道：“汝所做的，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罢了。”　　“我知道。”黑发的人类轻轻笑了一下，“辉火是忠诚而又骄傲的战士，怀疑他会因为所谓的血缘至亲而偏离立场，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所以我的目的并不在此。”　　他微微偏过头，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就像我特意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带您欣赏纽约的夜景一样。”　　神明无情地回答道：“无论汝有什么打算都不会成功的，吾所看到的只有人类的愚昧与无可救药。”　　“那您恐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　　亚伦唇角微扬，带起一点淡淡的讽刺，“对于一位千万年来都只认为人类需要被以酷刑矫正的冷酷神明，我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只是带您来地上看上几眼就足以改变您的想法。”　　这番评价多少带了些大不敬的意味，听起来像是在说哈迪斯是什么思想顽固不可开化的老头子一般，幸好这位冥府之主素日沉睡在神殿中，对于现代人类的文化并不十分敏感。　　哈迪斯对此并无反应。　　亚伦平静地说道：“只是希望您记住自己的承诺，您并不需要去看任何一个人类，只要——”　　“只要注视着汝。”哈迪斯平静地接道，“吾记得。”　　“没错，就是这样。”亚伦笑了一下，微微向一旁侧头，“出来吧。”　　小光球从一旁的墙角颤颤巍巍地飞了出来。　　“好久不见了呀，阁下。”　　黑发蓝眼的少年看着那团自称世界意识化身的小东西，微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呢。”　　小光球顿时僵在了半空中，下意识地抖了抖，它感觉自己圆圆的身体如果有这个功能的话此时一定已经汗流浃背了。　　“那个……我是来和谈的，大家有话好好说可以吗？”　　它小心翼翼地说：“我承认先前的确隐瞒了一些事情，但全世界的人类是无辜的，还请你先冷静一点！”　　“是在担心这副lostcanvas吗？”　　亚伦似笑非笑地说道：“放心吧，在我催动神力之前，它不会带走任何一个人类的灵魂，就像一件艺术品一样安静无害。”　　小光球一点也没被安慰到，它此时已经深刻认识到能被冥王选中的人类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能硬着头皮问道：“那……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撤去笼罩在天空中的神力？”　　“这就取决于你了。”　　少年湖水般深黯的眼底一片平静。　　风吹散了他乌黑的发丝，他的语气显得十分冷淡：“在我们的时代，令这幅失乐园崩毁的是雅典娜与她麾下所有圣斗士舍生忘死的义举。只可惜来到此世的只有十二位黄金圣斗士，没有雅典娜庇护的他们无法阻拦冥王的神力。”　　“那……如果我把雅典娜女神也请来呢？”　　小光球试探般开口。　　亚伦神情平静，不为所动。　　“……”　　世界意识只得继续加码：“之后我会与你们世界的那位神明沟通，联通两方世界的冥府与圣域。这样一来，你们原本世界的人就可以借由圣域来到这里……这样总可以了吧？”　　见亚伦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世界意识终于认命般地说了实话：“好吧，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出了一点小小的差错。”　　少年轻轻抬眼，笑着反问道：“原来让一个世界反复走向毁灭与重启在你口中也只是‘一点小小的差错’吗？”　　小光球噎了一下。　　“……在我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来自世界树的黑暗之神的信徒通过献祭打开了通往黑暗多元宇宙的大门，以至于很多作为世界支柱的英雄陷入了原本命运安排之外的死亡。”　　“然后你做了什么？”　　亚伦没有给它任何避重就轻的余地。　　“支柱人物的死亡对世界影响是巨大的，而我受限于自身规则也没办法让死者直接复活，所以只能去其他世界求助。”　　小光球心虚地说道：“我想着只是死而复生的话是没法抹去精神上所受到的创伤的，所以一开始选定的合作对象并不是身为冥府之王的哈迪斯陛下……”　　亚伦扯了扯嘴角，平静地替它说出了答案：“而是时间之神，克洛诺斯。”　　小光球更心虚了：“……是。”　　呵。　　即使哈迪斯没有开口，亚伦也能感觉到神明对这种自作聪明的愚蠢选择所流露出的冷淡讽刺。　　而他也同样对这样的选择带着几分嘲意，“显然那位时间之神并不像你想象中那样，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这点上您也一样啊……”　　小光球下意识小声嘀咕，连光芒都暗了几分，“我是说，祂确实不是，反而因为失去节制的时间神力，使得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彻底陷入了混乱，再加上世界本身法则的残缺，缺少完整的生死轮回，所以最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只要那些作为支柱的人物死亡，时间就会倒流，以至于整个世界跟着重启。”　　“所以，”亚伦淡淡接道，“在意识到自己愚蠢的选择只会让局面变得更糟之后，你这一次改而选择了冥王哈迪斯作为合作对象，可你依旧忌惮着祂，于是便刻意隐瞒了时间之神的存在。”　　“你原本的打算是等祂为这个世界消耗神力构筑完冥府之后，再让这两位外来的神明彼此消耗，最好两败俱伤吧。”　　“只可惜没想到克洛诺斯会一直藏在幕后，只放任信徒暗中行事，也没想到作为一界之主的哈迪斯大人比你想象中更受法则偏爱，于是冥府借由冥河为媒介联通了两个世界，主动响应了冥王的神力，以至于你的盘算也就因此落空了。”　　“这也是你并不希望雅典娜的圣斗士介入这个世界的原因。”　　“所以当我不顾这世界的潜规则将战局扩大到整个世界，让全人类都面临灭亡威胁的时候，你才终于无计可施地被逼着出现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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