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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很晚才回来。”时意说着自己莫名笑起来，“我就一直听着隔壁的夫妻做……的声音，塞着耳机用ipod听歌，但是那个ipod用很久了，有点故障了，就会突然卡一下，然后就能听到……”　　叶修没有意料到她会在这种有些沉重的叙事里插播这么一段类似笑话的叙述，他听得都快心脏和那个老ipod一样骤停了。　　“然后呢？”他握着鼠标，已经完全不在意他的什么初恋了。　　“因为隔壁比较吵，我就把歌换到了重金属摇滚之类的。”时意笑。　　叶修乐了，心道他家时记者这个心理素质也是从小练出来的，夸奖道：“不错，以暴制暴。”　　她那时候听完涅槃、枪花、绿日、玛丽莲曼森……歌单一般进展到林肯公园的《theend》她妈就回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叶修听到这，知道她大概是为了让一切没那么沉重，所以做了故事向的加工。不过那首歌因为在当年某款竞速游戏里大热，在游戏迷里很火，后来乐队另一首歌也因为成为某款大热游戏主题曲风靡全国，他都会唱两句副歌。　　至于那首歌的歌词，想来字句文谶。　　此时那种时光的平行交错感又出现了——　　“按歌单看，你也知道那时候我还挺叛逆的……”时意说。　　“嗯，我那时候也有点。”叶修没记错的话，那年他已经离家出走一年多了。　　时意记得那时因为父母离婚，自己考回s市念大学然后一家人在一起的未来幻想破灭了，她又没有爸爸了，连相处十年虽然没有血缘却还是有感情的家人也没了。年纪小，父母管不到，外祖也因为年纪差异没法交流，她对学业对未来的影响只有浅薄的概念，最想要的只是个完整、温馨的家而已。　　梦想破碎，因为自尊心和青春期的敏感，连带着从前被迫转学、寄人篱下还有成为留守造成的心理阴暗面全部爆发了。所以她性格大变，中考失利没有考上市重点，只是去了县市的重点高中。她从小似乎只擅长读书，也只有成绩能让父母骄傲，突然辜负时母的期望，得到的是掩饰过的失望和力不从心的安慰。　　刚进入新环境、新阶段的时意也很冷漠，和新同学也不说话，放假了也不出门，只知道一个人待在家，完全没有那个年纪的活力。但时母是和她完全相反的性格，最看不得人沉闷，所以总是让她不要那样，她也叛逆地不理。　　“想象出来了，挺傲娇的啊。”叶修笑，想象得出她那种可爱的表情，却也心里一沉。　　他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知道那时男生最喜欢招惹的不是活泼开朗的女孩子，反而是时意这种不爱搭理人的。而在她被觊觎的时候，他还在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对这方面完全没想法。　　“所以初恋是同学吗？还是……”叶修觉得自己大概是想给自己找罪受，所以才问了这句。　　“都不是。那会儿对学校的男生没什么兴趣。他们都挺幼稚的。”时意说。　　“嗯，说得对，不能搭理他们。”叶修一边点头一边认真道。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不是因为离家出走在外磨砺，他大概也会变成她口中的那种男生，和她也不会有交集。于是，多了一分微妙的庆幸。　　“所以是怎么遇到的？”叶修问。　　“菜市场啊。”时意说。　　当时时母觉得时意老是闷着不行，就强行拉着她出门。因为过节，所以拉着她去菜市场买菜。　　时意不情愿地跟着去了，但是看时母买了太多觉得两个人吃不完，在租的房子做饭也不方便，还要排队，可能是隐秘地自尊心作祟，所以她语气别扭地让时母不要买了，赶紧回家吧。　　“然后堪比　　叶修不了解星座，但是了解自己的老对手韩文清，听完愣了一下。　　那时母大概非常强势，脾气也是比较直接的类型了。以他对时意的判断，她其实长大后习惯避免争吵，也有成长的因素。不过，难怪她以前面对韩文清也敢问关于队伍失误原因之类的敏感问题。　　“你这抗压能力丈……阿姨从小培养的啊。”叶修说。　　时意没在意他的停顿，笑了笑继续说：“是啊。所以当时采取骑士的沉默技能。”　　但也不仅仅是沉默，还有流眼泪——时母最讨厌小孩子哭，而她刚好是爱哭的小孩，从小到大学会哭得没有声音，但是总忍不住。　　叶修听到这好像知道她为什么能哭了，疏胜于堵，这是被压抑太久了。　　“骑士单挑确实头疼。”叶修笑着说，“其实现实我不建议学许斌，拳法家可能会更激进，碰到战法大概就跟之前比赛里孙翔一样会被挑起斗志。”怒火值直升。　　许斌是荣耀职业选手中擅长拖时间消磨对手斗志和毅力取胜的一位，人送外号“磨王”，是其他选手最不想遇到的单挑选手。　　事情也如叶修所想的一样，时母真的情绪被挑起来了。　　她站在菜市场，完全不顾周围的目光，忍着怒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你妈，不是你的奴隶，你摆脸色给谁看？一个中考而已，就把你打垮了？人生那么长，以后遇到挫折怎么办？暑假也半死不活的，现在这样早干嘛去了？我也没给你压力，什么都不要你做。你除了读书还会什么？你自己看，别人年纪跟你差不多大都会自己出来买菜做饭了，你呢？天天闷在家里，我不让你吃苦，你自己也不知道上进！”　　叶修这会儿没心情开玩笑了，他揪心得厉害，很想抱一抱过去的时意。　　“菜市场的哥哥就是那个别人家自己出来买菜做饭的孩子。”时意笑。　　叶修刚提起来的心被她这句话搞得无所适从，有些哭笑不得。　　“这也太突然了吧。”叶修说。　　“是啊，那个哥哥都懵了。”时意笑得不行，“他当时手里还拿着把大蒜在砍价，被我妈一说蒜都掉了，跟我妈说自己很少来买菜的，也不大会做饭。”　　叶修忍俊不禁：“这哥们也是个人才啊。”　　“我当时只会哭，旁边卖菜的叔婶也过来安慰。”时意至今除了觉得羞愧，还是会感受到陌生人的温暖。　　“阿姨被劝住了么？”叶修比较关心他的小姑娘那个时候有没有接着被说。　　“算是劝住了吧，但是她扔下我自己走了。”时意的语气有点苦涩了。　　时母的情绪也不好，而且周围人看时意哭得梨花带雨都觉得当妈的太苛刻，说了句“是我对不起你，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要是你哥没去世也不会有你”就走了。　　“这……”叶修完全没想到，心疼之余开始转移话题，“你之前有个哥哥？”　　“嗯，他是早产，也是国庆那段时间出生的，但是满月前一天夭折了。”时意叹了口气，“如果没去世大概和菜市场的那个哥哥差不多大。可能她也会因为他，继续留在之前的婚姻里。”而不是带她离开。　　所以，时母当时的情绪大概是一层叠一层的难过。　　叶修沉默片刻，对时母的感觉复杂又敬佩：“阿姨很厉害。作为妈妈，她只是很在乎你。”说着，他也被触动了心里的某块地方。　　虽然他没有体验过生育，但也有母亲，他们家是双胞胎，从出生到养育，叶母都是双倍的辛苦。至于死亡的永久分离，在苏沐秋车祸去世的时候也体验了一把。　　“嗯，我也明白，所以即使我可以和所有人断绝关系，但是和她不能。”时意说着语气变得柔软，却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　　正因为在乎，所以时母对她的选择会有不自觉的干预和强势，所以当初她要去电竞报刊她也会考虑她的前途从而生气不理解，也因为婚姻导致的谨慎会对女儿的择偶劝导，希望她不要后悔。　　叶修理解这种无力的来源，家庭问题很多时候是无解的，只能接受，而他的父母也是一样的。但是他知道，家永远是家。　　“后来呢？”叶修放缓了声音问。　　“后来我就在原地哭。”时意说，“然后那个哥哥就来安慰我了。”　　他好像对这是轻车熟路，给她感觉温暖又开朗，他笑着说：“别哭了，中考考砸了算什么，我都考不上呢。”说着还从洗得发白的裤子里摸出一包纸巾给她。　　“是因为纸巾吗？”叶修好像有点明白了，却也没有吃醋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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